
那天晚上的爭吵,以沈青梧摔門帶林知許去醫院處理那道可笑的劃痕告終。
接下來的一周,我們陷入了長久的冷戰。
或者說,是我單方麵被她"冷處理"了。
沈青梧沒有再回過這個家,也沒有打過一個電話。
她在逼我低頭。
以前每次吵架都是這樣,隻要我晾著她三天,最後總是受不了折磨去主動找她,甚至違心認錯。
但這次,我沒有。
我花了一周的時間,強忍著失去模型的崩潰,用廢寢忘食的工作來麻痹自己。
可是老天似乎不打算放過我。
入秋的第三場雨下來時,我在公司加班到深夜。
十二點半。強烈的腹部絞痛突然襲來,像是有刀子在腸子裏瘋狂攪動。
我清楚這種痛感——急性闌尾炎複發。
醫生曾經警告過我,如果再複發,必須立刻手術,否則穿孔會有生命危險。
我顫抖著手摸出手機,撥打120。
"對不起,您所在區域的急救車目前全部出車,最快需要調度三十五分鐘能到達......"
我的視野開始模糊,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水洗一般。
外麵是傾盆大雨,雷聲滾滾,網約車排到了兩百號開外。
我癱軟在辦公椅上,眼前的屏幕已經變成了重影。
絕望中,我憑借本能,撥通了那個被我在通訊錄置頂三年的號碼。
響了很久。
就在我以為她要掛斷時,電話接通了。
"喂。"
沈青梧的聲音裏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"終於肯低頭了?知道錯......"
"沈青梧......"
我打斷她,聲音虛弱得仿佛不是我自己的。
"我好痛......我在公司......急性闌尾炎......可能穿孔了......"
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我甚至能聽到她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瞬。
但緊接著,聽筒裏傳來轟隆一聲悶雷聲。
伴隨著雷聲,是林知許驚恐的聲音。
"啊——青梧姐我怕!有雷!我小時候被鎖在雷雨天過,我最怕打雷了!"
我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沈青梧的聲音立刻從話筒裏飄遠,像是轉頭在安撫別人。
"別怕別怕,我在這兒,知許別怕,隻是打雷......"
"沈青梧......"
我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,用僅存的力氣嘶喊。
"我需要救護車......你幫我叫個車......或者你過來一下......"
"陸聽瀾!"
沈青梧的聲音重新對準話筒,語氣卻充滿了暴躁和憤怒。
"你到底有完沒完!苦肉計用一次就夠了,沒完沒了你不覺得惡心嗎?"
"可我真的......"
"知許有嚴重的雷雨天恐慌症,他現在正躲在桌子底下發抖!你能不能少添亂!"
她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,死死釘進我的骨頭裏。
"就算你是真病,醫院有醫生,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用?我是能替你疼,還是能替你主刀?"
"沈青梧,我可能會死......"眼淚混著冷汗砸在桌麵上。
"那就去死吧!別一天到晚拿死來威脅我,這招早該過時了!"
"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"
電話被無情地掐斷。
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"通話結束"四個字,腦子裏那根繃了三年的弦,啪地一聲,徹底斷了。
痛。
鑽心剜骨的痛。
不僅是闌尾,更是這副被掏空的軀殼。
最後,是保安大叔巡邏時發現了我,用他的舊三輪車,冒著暴雨把我送到最近的醫院。
急診、確診穿孔、緊急麻醉、推進手術室。
除了保安大叔墊付的押金和我自己簽下的字,沒有一個人陪我。
睜開眼,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。
麻藥勁剛過,傷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護士走進來換藥,看著我歎了口氣。
"14床,你家屬也太心大了,闌尾穿孔可是會死人的。你的手機昨晚一直在響,我怕吵你休息就給你關機了。"
我虛弱地道謝,伸手拿過手機。
按開屏幕,沒有沈青梧的未接來電。
隻有林知許在淩晨三點發的一條朋友圈。
照片裏,沈青梧穿著絲綢睡衣,坐在床邊,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。
她的側臉輪廓柔和,眼神寵溺得仿佛能溺死人。
配文是:"再可怕的雷雨夜,都有人守護。真好。"
時間,剛好是我被推進手術室,生死未卜的時候。
我靜靜地看著那張屏幕,看了很久。
沒有憤怒。
沒有眼淚。
也沒有那種被撕裂的痛苦。
隻是覺得,冷。
冷徹骨髓的平靜。
三年。
一千多個日夜。
我像個飛蛾,試圖用自己那點可憐的體溫去捂熱一塊石頭。
結果不僅沒捂熱,還差點把自己燒成了灰。
我關掉朋友圈,退到微信主界麵。
找到我常聯係的陳律師師姐,發了一條消息。
"師姐,我名下和沈青梧共同買的那套房產,我現在想單方麵撤資分割,需要什麼手續。"
十分鐘後,師姐回複了一長串清單。
末尾加了一句:"決定了?不回頭了?"
我看著窗外放晴的藍天。
"決定了。"
就在這時,病房門被推開。
沈青梧的特助李娜提著個果籃走了進來。
她神色有些尷尬。
"陸先生,沈總在陪林先生看心理醫生。她聽說你做手術了,讓我順道來看看你,讓你安心養病。"
我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"順道?她讓你帶了什麼話,直說吧。"
李特助擦了擦汗。
"沈總說......既然你真病了,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,婚禮的事等你出院再籌備。"
一筆勾銷?
我轉過頭,看著點滴管裏緩緩落下的藥液。
"你回去告訴她,不用等出院了。"
我平靜得毫無波瀾。
"那場婚禮,永遠取消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