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地下車庫裏,我的車位上停著沈昱辰那輛新提的保時捷。
而我那輛開了四年的兩廂代步車,車鑰匙正掛在沈昱辰的手指上晃晃悠悠。
“衍川哥,實在不好意思啊。”
沈昱辰倚在車門邊,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大口。
“若萱姐說我的新車底盤太低,去老城區采風容易刮擦,就讓我先開你這輛。”
我伸出手。
“把鑰匙還我,我後備箱裏有大劇院的激光測距儀。”
沈昱辰抿嘴笑了笑,把鑰匙往包裏一揣。
“哎呀,後備箱裏的破箱子太占地方,若萱姐剛才順手拿出來扔到物業雜物間了。”
“她說那些舊鐵皮儀器不值錢,萬一把我的演出禮服蹭臟了賠不起。”
胃部的抽痛猛地加劇,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住喉嚨裏的腥甜。
“那是德國定製的高精度聲學測繪儀,整套三十五萬。”
沈昱辰愣了一下,隨即眼底漫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神色。
“我怎麼知道那堆鐵塊那麼貴嘛……又不是我扔的,你衝我凶什麼?”
林若萱快步從電梯間走出來,一把將沈昱辰護在身後。
“顧衍川,你又發什麼瘋?”
“昱辰好心好意跟你打個招呼,你擺出這副要吃人的架勢給誰看?”
我直直盯著林若萱的眼睛。
“我的全套測繪設備被你們當垃圾扔進了雜物間,那是國家級工程的核心用具。”
林若萱眉頭緊鎖,神色滿不在乎。
“不就是幾個儀器箱?雜物間又沒有水,能壞得了?”
“你口口聲聲國家工程,搞得像離了你大劇院就不開門了一樣。”
“昱辰下周就要登台,借你車開幾天怎麼了?至於在這裏斤斤計較?”
沈昱辰扯著林若萱的衣角,聲音委屈得直顫。
“若萱姐,算了吧,我把車鑰匙還給衍川哥,我走著去采風好了。”
林若萱按住沈昱辰的手,把車門一把拉開,將他推上副駕駛。
“開著,我看今天誰敢攔你。”
她轉過頭,掏出皮夾抽出一張黑卡拍在我的掌心。
“拿著這卡去酒店開個行政房休息,別成天陰陽怪氣的。”
“密碼是你生日,行了吧?”
我垂眸看著那張泛著冷光的卡片。
“林若萱,我的生日是七月二十,你設的密碼,是沈昱辰的生日十月十二吧?”
林若萱麵色驟然一僵,眼底劃過一次慌亂,但很快又被惱羞成怒取代。
“隨手設的初始密碼而已,你非要往這方麵聯想?”
“顧衍川,你疑神疑鬼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?”
“以前那個懂事大度的你去哪了?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酸刻薄?”
副駕駛的車窗落下一半,沈昱辰探出頭來,手腕上閃爍著一塊精致的百達翡麗腕表。
那是林若萱上個月去蘇富比拍賣行,說給集團老董事買的壽禮。
如今穩穩當當地戴在沈昱辰骨節分明的手腕上。
“若萱姐,導航設好了,我們快走吧,待會兒光線就不適合拍定妝照了。”
林若萱轉身上了車,車窗升起前,丟下一句冰冷的話。
“晚上集團高層聚餐,大劇院的林院長也會來,你打扮得體一點,別穿你那些灰撲撲的工裝丟我的人。”
尾氣噴湧而出,車子疾馳而去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車位上,將那張錯漏百出的黑卡扔進了旁邊的廢棄油桶。
轉身走到物業雜物間,我的儀器箱被幾個破舊拖把壓在最底下,外殼已經有了裂痕。
掏出手機,我撥通了大劇院總工程負責人林院長的私人電話。
“林院長,是我,顧衍川。”
“衍川啊,下周一最終方案統簽,林氏集團的投資意向書準備好了吧?”
我蹲在滿是灰塵的雜物間地上,一點點將儀器的精密鏡頭擦拭幹淨。
“林院,聲學方案由我個人全權擁有,下周的簽約,林氏集團將不再參與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,隨即傳來一聲歎息。
“衍川,你想清楚了?這意味著林氏前期投入的基礎基建可能全盤作廢。”
我握著冰冷的金屬箱扣,輕聲回答。
“我想得非常清楚,林院,明早九點,我們在設計院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