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周五下午，大劇院終審評估會推遲到了傍晚。

窗外刮起了倒春寒的暴雨，雷聲滾滾。

我坐在彙報廳的最後一排，低頭看著手機裏的備忘錄。

林若萱在四天前信誓旦旦地保證過。

“周五的終審我會親自過去，投資協議和背書文件我都蓋好章了，保證萬無一失。”

距離最終答辯隻剩十五分鐘。

主講台上的專家們已經陸續落座，林院長頻頻轉頭看向門口。

我按下林若萱的號碼。

電話響了整整七聲才被接通，背景音裏是震耳欲聾的交響樂與歡呼聲。

“林若萱，你在哪？評估組已經在等你的投資確認函了。”

林若萱的聲音顯得漫不經心，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焦躁。

“衍川，昱辰的巡演首場彩排臨時加了現場樂隊，我走不開。”

“不就是一個階段性的內部評估嗎？你讓林院長把流程往後推三個月。”

我的掌心瞬間冷得像一塊堅冰。

“推三個月？這是文旅部下發的核心示範工程，錯過窗口期，整個項目會立刻轉給華東聲學所。”

“這是我父親臨終前留下的唯一圖紙，我用了整整五年才把它落地！”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，隨即傳來林若萱極不耐煩的訓斥聲。

“你少拿你爸來壓我。”

“昱辰第一次辦千人巡演，情緒緊張到胃抽筋，現場沒有我盯著他根本彈不下去。”

“你那個破圖紙早一年晚一年有什麼區別？昱辰的藝術生涯耽誤得起嗎？”

沈昱辰清朗溫潤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
“若萱姐，我的第四套禮服領口好像有點歪了，你快來幫我看看嘛……”

林若萱急促地回了一句“馬上來”，接著對電話冷冷說道。

“我讓秘書把蓋了章的空白文件快遞過去，同城閃送一個小時內能到。”

“你自己在會上先隨便講講糊弄過去，別再打電話過來了，煩不煩。”

盲音瞬間充斥了整個耳膜。

五分鐘後，大屏幕亮起，倒計時歸零。

主持人拿著麥克風看向整個大廳：“請林氏集團聲學顧問顧衍川團隊上台陳述。”

我緩緩站起身，理了理身上的黑色西裝，將手中的遙控激光筆握緊。

走上講台的那一刻，我沒有打開林氏集團的宣講PPT。

我插上自己的個人加密U盤，屏幕上赫然亮起的是《顧氏聲學獨立重組方案》。

台下坐著文旅部專家與全國七大聲學研究所的所長。

在最前排正中央，林崇安院長的目光溫和而堅定地落在我身上。

四十分鐘的獨立陳述結束，全場掌聲雷動。

林院長當場在協議上簽下名字，將紅頭聘書交到我的手中。

“顧總工程師，恭喜你，項目從即日起歸入國家重點實驗室直屬管轄，下周一在省人民大會堂舉行授牌儀式。”

“謝謝林院。”

我接過聘書，沒有停留一秒，快步走出了大劇院。

外麵狂風暴雨，暴雨傾盆。

回到我和林若萱住了三年的公寓，客廳裏一片死寂。

玄關鞋櫃上擺著沈昱辰平時換穿的深藍色緞麵拖鞋，旁邊的陳列櫃上多了一套沈昱辰的巡演寫真相框。

我摘掉手腕上的情侶手表，端正地放在茶幾正中央。

打開主臥的衣櫃，拿出兩個二十八寸的銀色行李箱。

三年裏，我添置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
一整箱專業聲學圖紙、實驗日誌和硬盤，半箱平日裏替換的工裝。

梳妝台上那幾瓶未拆封的男士護膚品，全是林若萱按沈昱辰的喜好成箱買回來的贈品。

我連碰都沒碰一下。

在床頭櫃上，我留下了三樣東西：

一枚三年前她隨手在機場免稅店買的廉價素圈戒指；

那張被他改成了沈昱辰生日的副卡；

還有一份蓋了省專利局紅章的《專利獨占授權撤回聲明》。

拉著行李箱走出大門，門鎖發出清脆的哢噠聲。

樓下等候的出租車師傅搖下車窗。

“小夥子，下這麼大雨，這是要去哪啊？”

我坐進後排，係上安全帶，將手機裏的SIM卡拔出來，順手折成了兩半。

“去高鐵站，南下的第一班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