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這架施坦威九尺鋼琴,三百萬,直接送到昱辰的獨立音樂廳。”
周一上午,我剛走進集團財務室複核聲學方案,就聽見了林若萱助理的聲音。
財務總監抬頭看到我,神色有些尷尬。
“顧工,您手頭那個大劇場聲學改造的專利升級費,申請額度是兩萬四千塊……”
林若萱推門走進來,手裏轉著車鑰匙。
“那筆專利費先擱置吧,不急。”
我停下簽字的筆,抬頭看向她。
“國家大劇院的項目下周就要進場測音,參數不買斷,聲學模型跑不出來。”
林若萱在主位坐下,端起剛泡好的黑咖啡。
“那項目又不是你一個人的,差不多得了,別總想著拿集團的預算倒貼自己的名頭。”
“昱辰的個人巡演迫在眉睫,這是集團打響文化品牌的重頭戲。”
我看著報銷單上那串刺眼的數字。
“三百萬的琴可以隨手批,我核心技術迭代的兩萬塊,是倒貼?”
林若萱嗤笑了一聲,放下了咖啡杯。
“昱辰那是實打實的國際知名度,彈一場琴能帶來多少高端人脈你算過嗎?”
“你在實驗室裏折騰那些波形圖、吸音板,除了能弄一身灰,還能產出什麼?”
“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,不會天天把錢掛在嘴邊算計。”
我指尖緊扣著文件夾邊緣。
“三年前你拉我入夥的時候,說我的聲學專利是集團未來十年的命脈。”
林若萱有些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那時候是那時候,現在的市場環境不一樣了。”
“行了,別在辦公室跟我扯這些陳年舊賬,待會兒我爸過來,你收斂點。”
話音剛落,辦公室門被推開。
林父由沈昱辰攙扶著走進來,滿麵春風。
“哎喲,小萱啊,昱辰挑的那套中式茶具真是絕了,我那幫老夥計誇了一上午。”
林父看都沒看旁邊的我,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。
沈昱辰體貼地從包裏拿出一個刺繡靠枕墊在老人身後。
“伯父腰不好,坐硬皮沙發容易酸,墊著這個舒服。”
林父拍著沈昱辰的手背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還是昱辰懂事,知冷知熱的。”
“不像某些人,成天麵無表情跟個木頭樁子似的,進門三年連杯熱茶都端不利索。”
我看著茶幾上擺著的那套茶具。
那是我上周連續通宵三天,從景德鎮托老匠人加急燒製的柴窯青瓷。
轉交的時候,林若萱說順路帶回林宅,沒必要特意提是我送的。
如今這套茶具,自然而然成了沈昱辰精心挑選的心意。
“爸,中午一起吃個飯吧,我訂了海鮮館。”林若萱站起身。
林父拉著沈昱辰的手站起來。
“好啊,昱辰最近練琴辛苦,得吃點清淡的高蛋白補補。”
路過我身旁時,林若萱腳步頓了頓。
“衍川,你胃不好吃不了海鮮,就留在公司把昱辰下周演奏會的觀眾席聲場再校對一遍。”
我看著她身上筆挺的套裝,語氣平靜。
“我今天預約了胃鏡複查,十二點要在醫院空腹排隊。”
林若萱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“胃疼這種慢性病哪天不能查?非要挑今天?”
“昱辰的聲場數據是大事,弄錯了開場會產生嘯叫,你有點大局觀行不行?”
沈昱辰轉過頭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口中卻滿是關切。
“衍川哥胃不舒服啊?我包裏有兩顆薄荷糖,要不你先含著頂一頂?”
林父冷哼了一聲,拽著沈昱辰往外走。
“管他幹什麼,一天到晚沒病呻吟,哪有那麼嬌貴。”
辦公室的門關上了。
走廊裏傳來林若萱給沈昱辰拉外套拉鏈的低聲囑咐。
“外頭風大,把帽子帶上,別著涼影響指關節。”
我摘下胸前的工牌,放在了辦公桌角上。
胃部泛起一陣陣痙攣般的銳痛,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。
前台小妹敲門走進來,遞過一個加急快遞。
“顧工,省版權局寄來的聲學自主知識產權確認函,需要林總簽字才能入庫。”
我撕開文件袋,看著上麵唯一設計人那一欄裏,端端正正印著的顧衍川三個字。
“去拿公章吧,這封信不用她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