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學了三年鋼琴,隻為林若萱說過的一句話。
“我媽生前最愛聽《月光》。”
今天是她母親的忌日,我練到手指發僵,想在晚宴上彈給她聽。
可我剛坐上琴凳,她就按住了琴蓋。
“別彈了,你的水平,別丟人。”
然後她側身,對身旁的沈昱辰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“昱辰從小學琴,專業的。”
《月光》響起來的時候,滿堂賓客安靜聆聽。
隻有我知道,沈昱辰彈錯了三個音。
而那三個小節,我練過四百遍。
曲畢,掌聲雷動。
林若萱眼眶微紅:“謝謝你,我爸爸聽到了一定很高興。”
我坐在角落,慢慢摘下了戴了三年的護指。
指尖的繭,是三年的深夜換來的。
可有些人注定聽不見。
就像月光落在地上。
從來沒有聲音。
......
“顧衍川,你去洗手間幫昱辰把羊絨披肩拿過來,順便把今晚的賬單結了。”
林若萱站在宴會廳中央,連頭都沒回,目光始終停留在被眾人簇擁的沈昱辰身上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發顫的手指,皮膚下滲著隱隱的紅血絲。
“我手有點抖,抽屜裏的皮夾我拿不動。”
林若萱終於回過頭,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結。
“就彈了兩個小節,你裝什麼嬌氣?”
“昱辰剛才彈了整整十分鐘,手腕貼著膏藥都沒喊一句委屈。”
沈昱辰在旁邊抿嘴笑了笑,挽了挽耳邊的碎發。
“若萱姐,你別怪衍川哥。”
“衍川哥平時不彈琴,手生很正常,不像我,從小被逼著考級,指關節都變形了呢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伸出那雙骨節分明、修長白皙的手。
十指幹淨有力,沒有半點繭子。
林若萱眼裏閃過一絲心疼,語氣放軟了幾個度。
“他哪能跟你比,你那是藝術家的手。”
“他學琴就是圖個新鮮,水平不行還非要占著主位,差點讓賓客看笑話。”
我站在原地,掌心裏還捏著摘下的矽膠護指。
護指裏泛著冷汗,滑膩冰涼。
“林若萱,那首曲子的第三段琶音,他漏了兩個降半音,第七小節節奏拖了半拍。”
“我彈出來,絕不會錯。”
話音剛落,林若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?”
“昱辰是音樂學院畢業的高材生,會彈錯?”
“自己水平拿不出手,反倒學會背後挑刺了,顧衍川,你現在的麵相真難看。”
沈昱辰適時地拉了拉林若萱的衣袖,眼色微紅。
“若萱姐,可能真是我彈錯了,你別為了我和衍川哥吵架。”
“今天是伯母的忌日,大家和和氣氣的才好。”
林若萱拍了拍沈昱辰的肩膀,聲音溫柔。
“別多想,你彈得很好,我媽在天上聽了肯定欣慰。”
轉過身麵對我時,她的聲音再度結冰。
“去把單買了,車鑰匙在服務台,今晚你開那輛商務車送昱辰回公寓。”
我看著她遞過來的金屬鑰匙牌。
“我的手在抽筋,開不了車。”
林若萱冷笑了一聲,眼裏滿是諷刺。
“不想去就直說,找這種拙劣的借口有意思嗎?”
“顧衍川,人要懂得擺正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別以為三年時間夠長,你就能在這個家裏指手畫腳。”
沈昱辰接過服務生遞來的溫水,遞到林若萱嘴邊,側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衍川哥要是實在不舒服就算了,我打車回去也行,就是深夜一個人在路邊,有點害怕。”
林若萱接過水杯抿了一口,眼神冰冷地掃過我。
“不用你送了,我親自送他回去。”
“你今晚留下來把休息室打掃幹淨,那些花籃別浪費用車載回去。”
我站在漸漸散去的人群邊緣,看著他們並肩走入旋轉門。
保潔阿姨走過來收拾琴架上的樂譜。
“小夥子,這本子是你落下的嗎?”
我接過那本翻得卷邊的樂譜。
扉頁上用紅筆標滿了密密麻麻的指法注解,每一處易錯點都被圈了三遍。
最後一行刻著一行小字:於深秋深夜練畢,贈若萱。
但在昨晚,這本樂譜被林若萱隨手拿走。
今天下午,它出現在沈昱辰的化妝鏡前。
手機亮起屏幕,林若萱發來一條轉賬催促。
“宴會廳還有三萬尾款,你先墊上,發票抬頭開集團的。”
我按滅了屏幕,將樂譜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服務生端著托盤走過來輕聲詢問。
“顧先生,林總交代的醒酒茶還要給您打包嗎?”
我看著空空如也的茶桌,輕聲應答。
“不用了,倒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