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撿起來。”
我站起身,任由食指上的血珠滴落在白瓷磚上。
“林敘白,我再說一遍,把它給我撿起來,弄幹淨。”
林敘白眼眶一紅,眼底泛起水光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。
“辭姐......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東西對尋墨哥那麼重要。”
沈硯辭一把將林敘白護在身後,轉頭對我怒目而視。
“晏尋墨,你發什麼瘋?”
“不就是一團破毛線嗎?”
“敘白好心幫你收拾桌麵,你不領情就算了,還在這不依不饒地欺負人!”
我看著沈硯辭這副不分青紅皂白的嘴臉。
“這是我媽給我織的護腕。”
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,隻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沈硯辭愣了一下,隨即煩躁地揮了揮手。
“你媽一天到晚正事不幹,就弄這些破爛玩意兒。”
“再說了,丟都丟了,你讓她再織一個不就行了?”
“多大點事,非要在這鬧得雞飛狗跳。”
再織一個。
我看著手裏那個沾滿血汙和藥水的護腕。
那是一雙永遠也不可能再拿起織針的手了。
我把護腕小心翼翼地揣進口袋裏。
走到洗手池邊,打開水龍頭,衝洗著食指上的針眼。
沈硯辭看我不再糾纏,以為我終於妥協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。
“既然你情緒穩定了,咱們說件正事。”
“下個月那篇關於主動脈夾層手術改良的核心期刊論文,把一作的名字換成敘白。”
水流聲嘩嘩地響著。
我關掉水龍頭,抽出一張紙巾擦幹手。
那篇論文,是我用了整整半年的時間。
翻閱了無數國外文獻,結合她之前的手術錄像,用我這隻殘廢的手,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。
是我用來申報副主任醫師的最後籌碼。
“你之前已經答應過,這篇論文讓我來署名。”
我轉過身,看著她。
沈硯辭皺起眉頭,理所當然地開口。
“你一個在後台做文職的,要那麼高的學術光環有什麼用?”
“敘白馬上就要參加全國青年醫師規培選拔了,他需要這篇重磅論文來墊底。”
“你作為前輩,提攜一下新人怎麼了?”
“格局別那麼小。”
林敘白適時地探出頭,低聲說:“尋墨哥,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,我靠自己也可以的,不想讓你和辭姐因為我吵架。”
沈硯辭立刻安撫他:“這事我說了算,輪不到他不答應。”
她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去把署名轉讓確認書打印出來簽了。”
換作以前,我一定會據理力爭,哪怕被她罵得狗血淋頭。
但今天,我隻是走到電腦前,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好,我簽。”
沈硯辭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,她愣在原地,眼神裏閃過一絲狐疑。
“你......真的答應了?”
“嗯。”
我點開桌麵上那個名為“科研項目”的文件夾,裏麵不僅有那篇論文的底稿。
還有我這五年來,為她代寫的所有醫學報告和項目申請。
我按下了全部刪除鍵。
然後,打開院內人事係統的頁麵。
在辭職申請表上,敲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沈硯辭站在幾步開外,看不清我屏幕上的內容。
她隻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,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下來。
“這就對了,尋墨,你平時要是都這麼懂事,我們之間也不會有那麼多摩擦。”
她甚至難得地走過來,在我的肩膀上拍了兩下。
“晚上科室給敘白辦迎新和慶功晚宴,你也一起來吧。”
“正好順便把你媽叫上,我請她吃頓好的,算是替敘白賠個罪。”
我的手指懸停在鼠標上。
“她來不了了。”
“又在鬧什麼脾氣?”
沈硯辭有些不耐煩。
我按下提交鍵,看著屏幕上彈出的“申請已發送”提示框。
“她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