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。
城郊的西山陵園。
細雨綿綿,空氣裏透著刺骨的陰冷。
我穿著黑色的風衣,獨自站在母親的墓碑前。
碑上的照片裏,她笑得很溫婉。
那是她五十歲生日那天,沈硯辭用第一筆獎金請我們去照相館拍的。
那時候,她還拉著我媽的手,信誓旦旦地說以後會把我當眼珠子一樣疼。
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沈硯辭”三個字。
這三天,她一次都沒有回過家。
她大概是把那天我說“她死了”當成了一種爭寵的詛咒。
我按下接聽鍵,將手機貼在耳邊。
電話那頭傳來包廂裏嘈雜的歡呼聲和碰杯聲。
“晏尋墨,你到底在搞什麼鬼?!”
沈硯辭夾雜著怒火的聲音穿透雨幕砸進我的耳朵裏。
“全科室的人都在這給敘白慶祝,唯獨你這個前輩不到場!”
“主任剛才問起你,你讓我怎麼解釋?”
我看著墓碑旁被雨水打濕的白菊花。
“我在西山。”
“你去那荒郊野外幹什麼?”
“趕緊給我滾到君悅大酒店來!”
沈硯辭的耐心徹底告罄。
“我警告你,晏尋墨,你就算為了你媽爭寵,也該有個限度!”
“今天敘白是主角,你必須馬上過來給他敬杯酒,把你那天在急診室嚇唬他的事情翻篇。”
電話裏隱約傳來林敘白故作無辜的聲音。
“辭姐,你別催尋墨哥了,他肯定還在生我的氣......”
“不用管他,他就是這副臭脾氣,慣出來的毛病。”
沈硯辭冷哼了一聲。
“晏尋墨,我隻給你半個小時。”
“如果你不出現,下個月的主治醫師評定,你連報名的資格都別想有。”
直到現在,她依然覺得隻要拿捏住我的事業,就能逼我就範。
她不知道,就在昨天,院辦已經批準了我的辭職申請。
“沈硯辭。”
我平靜地叫出她的全名。
這五年來,我一直叫她硯辭。
她似乎被我語氣裏的生分刺了一下,電話那頭短暫地安靜了兩秒。
“當年你對我說,我的右手是為了救你廢掉的,你會用你這雙手,替我拿一輩子的手術刀。”
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滑落,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現在,我不要你還了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沈硯辭的聲音陡然拔高,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心慌。
“字麵意思。”
我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順手將她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。
然後,拔出手機裏的SIM卡,隨手扔進了旁邊的下水道裏。
我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的照片。
“媽,我走了。”
轉身離開陵園,我開著那輛她當年淘汰下來的舊車,朝著跨江大橋的方向駛去。
江麵上的風很大,帶著腥鹹的水汽。
大橋中段,正在進行道路維護,右側的護欄缺了一大塊。
我把車停在缺口邊緣。
解開安全帶,推開車門。
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裏,拿出那份已經蓋了公章的離職證明。
連同那個沾著血汙的灰色護腕一起,放在了駕駛座上。
車鑰匙沒有拔,引擎還在低聲轟鳴。
我走到大橋的邊緣,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見底、翻滾著濁浪的江水。
五年的隱忍,五年的妥協。
都在這一刻,畫上了休止符。
我翻過臨時設置的警戒線。
縱身一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