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手廢了,你第一天知道嗎?”
我抬起那隻還在細微發抖的右手,麵無表情地看著沈硯辭。
手腕內側那道猙獰的蜈蚣形刀疤,在冷光燈下無所遁形。
五年前的急診科大廳。
那個因為搶救無效死亡的患者家屬,提著三十厘米長的西瓜刀衝向沈硯辭。
是我撲過去,徒手握住了那把刀。
刀刃切斷了我的正中神經和尺神經,鮮血濺了沈硯辭滿臉。
她在手術室外跪了一夜,紅著眼睛發誓這輩子做我的右手。
現在,這隻殘廢的手成了她眼裏的笑話。
沈硯辭盯著我的傷疤,眼神稍微瑟縮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,換上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。
“你手受過傷,難道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當廢物?”
“我讓你來清創,是為了鍛煉你的手部精細動作。”
“你不僅不領情,還故意在這嚇唬敘白。”
“晏尋墨,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林敘白拉著她的袖子,善解人意地搖頭。
“辭姐,別怪尋墨哥,他肯定是因為阿姨裝病的事心裏有氣,才拿我撒筏子。”
“我沒事的,這點小傷我自己回去塗點紅黴素就好了。”
沈硯辭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不行,急診科這麼多細菌,必須規範處理。”
“他不做,我來給你做。”
她越過我,重新拿了一根無菌棉簽。
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
我站在旁邊看著她熟練地給那道根本不存在的傷口消毒。
連心痛的感覺都已經麻木了。
“你們慢慢塗,我回科室了。”
我脫下手套,扔進黃色醫療垃圾桶。
沈硯辭頭都沒抬,冷冷地甩出一句。
“既然回去了,順便把敘白的轉正評估表寫了,明天我要交到院辦。”
我沒回應,徑直走出了清創室。
回到心外科的醫生辦公室,裏麵空無一人。
大家應該都在手術室或者病房忙碌。
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。
桌麵上本來擺著一個舊鐵盒,裏麵裝著我媽前幾天剛給我織好的灰色護腕。
她知道我到了冬天手腕的疤痕處就會疼得鑽心。
就戴著老花鏡,一針一線地給我織了這個。
可是現在,那個位置空空如也。
我拉開抽屜,沒有。
翻開文件框,也沒有。
目光一轉,我看到了牆角那個碩大的醫療廢棄物專用垃圾桶。
灰色的毛線邊緣,被混在一堆沾著血汙的紗布和廢棄針管裏。
我腦子裏轟的一聲。
幾乎是撲過去,不顧一切地伸手去翻那個垃圾桶。
在醫療廢物裏翻找是極其危險的行為。
但我管不了那麼多。
指尖剛觸碰到那個護腕,一陣尖銳的刺痛從食指指腹傳來。
一根使用過的廢棄采血針,狠狠紮穿了我的手套,刺進了肉裏。
我倒吸了一口涼氣,強忍著疼,把那個已經沾滿汙漬的護腕扯了出來。
身後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。
“哎呀,尋墨哥,你怎麼在翻垃圾桶啊?”
林敘白誇張的驚呼聲在門口響起。
沈硯辭緊跟在他身後走進來。
看到我跪在地上,手裏攥著一團臟兮兮的毛線,沈硯辭的臉色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“晏尋墨,你還有沒有點醫生的基本常識?”
“醫療垃圾也是能隨便用手翻的?!”
我死死捏著那個護腕,轉過頭盯著林敘白。
“誰把它扔進去的?”
林敘白往沈硯辭身後縮了縮,委屈地咬著下唇。
“尋墨哥,你別這麼凶......”
“我剛才收拾桌子的時候,看那團線破破爛爛的,還以為是誰丟下的抹布,就隨手扔了。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抹布。
我媽熬了三個通宵織出來的東西,在他嘴裏變成了抹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