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東西不多。
這三年買的西裝名表袖扣,全都是照著沈清池的風格買的。
我一件都沒拿。
我隻裝了兩套以前的舊衣服,我的畫筆,還有幾本速寫本。
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,裝不滿。
收拾完,我坐在沙發上等。
下周的周年晚宴?
不用等下周了。
晚上七點,門鎖響了。
裴瑾帶進了一陣冷風。
她手裏拎著幾個購物袋,看都沒看我一眼,直接把袋子扔在茶幾上。
"這是幾頂高級定製的男士假發套,你自己挑一個合適的。"
她脫下外套。
"晚宴的西裝裴鈺拿去加了配飾,配了一頂貝雷帽,能遮住你今天發瘋的痕跡。"
她像個什麼都沒發生過的主人,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她的玩偶。
"裴瑾。"
我站起身。
"我們分手吧。"
她解絲巾的手頓住了。
轉過頭,看著我身邊的那個小行李箱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荒謬。
"你認真的?"
"認真的。"
她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突然笑了。
"陸熾,你鬧夠了沒有?"
"我沒鬧。"
"你以為拎個破箱子說要走,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哄你?"
她指著那幾個購物袋。
"我連假發套都給你買好了,台階都給你搭好了,你還要作到什麼時候?"
"作?"
我迎著她的目光。
"你覺得我是在作?"
"不然呢?"
"你離了我,能去哪?"
她語氣裏滿是篤定和輕蔑。
"回你那個漏水的地下室?"
"還是去大街上畫十塊錢一張的速寫?"
"你現在身上穿的,用的,哪一樣不是我給的?"
"裴瑾,"
我打斷她,
"你給的,是給沈清池的,不是給我的。"
"所以呢?"
她突然拔高了音量,逼近一步。
"你享受了他的待遇,替他盡一點義務怎麼了?"
"他死了!"
她吼了出來。
眼眶通紅。
"他死的時候才二十二歲!"
"我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見到!"
"我隻是想留住他的一點影子,我有什麼錯!"
她指著我的臉。
"你這張臉,生成這樣,就是你的命!"
"你憑什麼要毀了他!"
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這個全校公認的,深情專一的完美女友。
現在像個可悲的瘋子。
"裴瑾,你不是愛他。"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"你隻是愛那個深情的自己。"
"你隻是在用我,來完成你那套可笑的自我救贖。"
她一巴掌拍在茶幾上,震得上麵的假發盒子掉在了地上。
"閉嘴!你懂什麼!"
她指著大門。
"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在插畫圈混下去!"
"畫展我立馬停掉,徐嵐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,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還要賠違約金!"
她以為這能嚇住我。
就像以前每一次我試圖反抗時,她用資源和利益把我壓得死死的。
但我隻是笑了。
我彎腰,從包裏拿出一張卡,放在茶幾上。
"這是違約金。"
"密碼是沈清池的生日。"
她愣住了。
"裏麵有三十萬。"
"這三年我接私活存的。"
"還有這個。"
我把那本舊手賬扔在卡旁邊。
"容器我不當了。"
"這具玻璃軀殼,你自己留著慢慢修剪吧。"
我拉起行李箱,往門外走去。
"陸熾!"
她在身後怒吼。
"你今天走出這扇門,就算跪著求我,我也不會讓你回來!"
我停下腳步。
沒有回頭。
"裴瑾,其實這三年,我一直有個秘密沒告訴你。"
"什麼?"
"我不僅對海鮮過敏。"
我轉過身,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"我還對你,生理性惡心。"
我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夜風很冷。
但我感覺肺裏第一次吸進了幹淨的空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