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顧辭淵,你的離職申請我看了,能說說原因嗎?"
大年初七,我坐在主管辦公室裏。
"個人原因。"
"你來公司三年了,去年剛升的組長,現在走太可惜了。"
"想換個城市生活。"
"去哪?"
"還沒定。"
主管看了我一眼,沒再勸。
"流程我幫你走快一點,月底能批。"
"謝謝。"
我出了辦公室,回到工位上。
同事小周湊過來:"淵哥,你真要走啊?"
"嗯。"
"怎麼這麼突然?年前還說要衝今年的項目獎呢。"
"計劃趕不上變化。"
他歪著頭看我:"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你這兩天臉色好差。"
"沒事,就是想走。"
中午吃飯的時候,我爸打來電話。
"辭淵,你是不是跟公司請假了?你主管的電話打到家裏來了。"
"我辭職了。"
"什麼?!"
"想換個地方。"
"好好的換什麼地方?"
"待膩了。"
"顧辭淵你說什麼胡話呢?工作好好的你折騰什麼?"
"爸,我長大了,自己的事自己做主。"
"你一個人跑到外地去,誰照顧你?"
"我自己。"
"你身體又不好,側腰那個舊傷......"
"舊傷不影響。"
他沉默了幾秒。
"是不是又因為沈映霜的事?你是不是又鑽牛角尖了?"
"跟她沒關係。"
"那你好好跟爸說,到底為什麼。"
"爸,我就是想走。不想待在這個城市了。"
"你至少告訴我去哪吧?"
"定了再告訴你。"
他還想說什麼,我先掛了。
下午,我哥的電話追過來了。
"弟弟,爸說你要辭職?怎麼回事?"
"想出去走走。"
"走走是旅遊,辭職是不幹了。你跟我說實話。"
"沒什麼實話,就是不想待了。"
"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?還是感情上有什麼事?你跟哥說,哥幫你出主意。"
"哥,你幫不了我。"
"你這話什麼意思?"
"字麵意思。"
他那邊沉默了一下,語氣變得小心起來。
"弟弟,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?"
"很舒服。"
"你這幾天怎麼怪怪的?過年的時候就覺得你不太對勁。"
"哪裏不對勁了?"
"你以前給我發消息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的,這幾天都是幾個字。"
"可能是長大了,話少了。"
"顧辭淵。"
他用了我全名。
"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?"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"知道什麼?"
"我說你辭職的原因,你到底在瞞什麼?"
他問我瞞什麼。
我差點笑出聲。
"哥,我什麼都沒瞞。我就是想離開。"
"你去哪我跟爸都不放心,你能不能......"
我掛了。
接下來兩周,我把公寓退了租,東西寄到快遞站,隻留了一個行李箱。
我爸來了三次,每次都是苦口婆心地勸。
第一次說我任性。
第二次說我不懂事。
第三次,他坐在我空蕩蕩的客廳裏沉默了很久,眼圈紅了。
"你媽走了,你哥嫁到外地了,就剩你在我身邊,你也要走......"
"爸,我沒說不回來。"
"那你什麼時候回來?"
"不知道。"
他擦了擦眼角看著我,目光裏有焦急,有心疼,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。
像是恐懼。
怕我知道什麼。
"辭淵,你告訴爸,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?"
"沒有人跟我說什麼。"
"那你為什麼......"
"爸,別問了。"
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最後說了一句:"你要是在外麵過得不好,隨時回來。"
"好。"
月底最後一天,我拎著行李箱走出小區。
沒叫車。
我想走一走。
從我住了六年的小區出來,經過沈映霜以前住的那棟樓。
經過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麵館。
經過她送我第一個禮物的那個路口。
最後經過城北鬆鶴園的方向。
我沒有上山。
那塊碑我不會再去了。
到了高鐵站,我才給我爸發了一條消息。
"爸,我走了。去南方。別擔心。"
他連發了十幾條語音,我沒點開。
檢票口排著長隊。
我拖著箱子站在隊伍裏,手機又震了。
我哥的消息。
"弟弟,你到底去哪了?爸急壞了。你能不能回個電話?"
我看著這行字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。
最後隻回了四個字。
"別找我了。"
廣播響了,列車進站。
我走進車廂,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。
窗外,這座我生活了二十九年的城市在慢慢後退。
高樓變矮,街燈變小,最後全部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天際線裏。
我摸了一下側腰。
那道疤還在。
那顆腎回不來了。
但我可以帶著剩下的一切,離開這裏。
列車加速。
手機最後亮了一下。
是我哥。
一段語音,四十二秒。
我猶豫了一下,點開了。
"弟弟,你要是出去散散心我不攔你,但你得告訴我什麼時候回來。爸的身體你知道的,他經不起折騰。你別賭氣好不好?哥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,等我下個月回來,咱倆好好聊聊。你放心,不管你去哪,哥永遠站在你這邊。"
永遠站在你這邊。
我把手機關了機,塞進包裏最深處。
窗外的城市已經徹底看不見了。
隻有鐵軌的聲音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