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日頭升到了頭頂,曬得鐵柵欄燙手。
囚車又走了兩個時辰,隊伍停下來歇腳。
差役們拴了馬在樹蔭底下喝酒吃肉,犯人們被趕到一邊,蹲在路邊等著。
沒有人給他們發吃的,喝的,就等著餓死,渴死。這點糧食,差役自己都不夠吃,心情好就賞得給他們口吃的,餓死了丟路上,反正沒有人管。
沈家那邊,正圍在一起煮粥吃。
李錦歡端著一碗粥走過來,一邊喝一邊對蘇清清笑道:
“哎,你們不餓嗎?”
她說著,用筷子夾了一筷子肉在蘇清清麵前晃了晃:“想吃可以求我啊!”
蘇清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滾一邊去。”
李錦歡眉頭微蹙,搞不懂蘇清清的淡定是從哪裏來的底氣,這一路上她們可勁的刺激她,也沒用半點反應。
蘇清清是什麼人,她最清楚了。
她怕死,又愛慕虛榮,自命不凡,眼高手低,心狠手辣,一心喜歡三皇子,討厭太子,又怎麼會甘心嫁給廢太子?
“蘇清清,你現在清高什麼?我可是聽說了,三皇子早就和蘇清韻暗結珠胎了!”
“說你聰明吧!也不算蠢,但說你不蠢,卻落到這個地步,我要是你早就找塊石頭撞死得了,簡直丟人現眼。”李錦歡看到她如今慘狀,跟著祁瑨連飯都吃不飽,心裏就很痛快。
“那你現在就可以找塊石頭撞去。”蘇清清笑了笑,伸手指了旁邊的石頭,“嫁給沈宴,不照樣跟著流放?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?”
“想從我這裏找優越感?那你找錯人了,再不濟祁瑨也比沈宴長得俊。”
李錦歡的臉瞬間漲得通紅。
“你......蘇清清,你別後悔,真以為自己還是侯府千金嗎?不過是冒牌貨,廢太子也不是太子了。”
“哼,我等著你來求我。”李錦歡看了眼祁瑨,頓時唇角彎了彎。
祁瑨廢了,隻剩一身皮囊。而她夫君沈宴可還是世子,隻要他們想辦法爭取立功,還是可以回去的。
而他們一輩子都隻能爛死在北境!
......
蘇清清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走到祁瑨旁邊蹲下來。
從包袱裏摸出一塊幹餅,掰了一半,遞過去。
“吃吧!”
祁瑨愣了愣,接過去,掰成四份,給吳嬤嬤,小太監福生,侍衛長安都給了一份。
“殿下,老奴不餓,您自己吃。”吳嬤嬤心疼的淚流滿麵,“是老奴沒用......”
長安和福生都是滿眼心疼地看著祁瑨,搖搖頭都不吃,要給祁瑨。
祁瑨硬是賽給他們。
主仆幾個手裏握著一小塊餅,淚眼汪汪看著蘇清清。
“老奴謝太子妃恩賜。”
然後吳嬤嬤偷偷賽給了蘇清清一個巴掌大的小包裹。
這是什麼?
蘇清清看了眼祁瑨。
祁瑨朝她點了點頭。
打開看了眼,是一些碎銀子,吳嬤嬤他們拚命偷藏的。
“行吧,這就當是飯錢。”蘇清清收下了,偷偷放了進空間裏。
......
隊伍又走了三天。
這三天,蘇清清算清楚了流放隊伍的配置。
押解差役頭子姓王,叫王虎,是個見錢眼開的主,武功還不弱。
小差役有十幾個,都配刀。
犯人加上沈家老小有五十幾個,還有一批是押送軍營的罪奴。
吳嬤嬤燒退了些,但還是病懨懨的,全靠長安背著走。
東宮這三個人,都是曾經被祁瑨救過的人。
吳嬤嬤不是他真正的奶娘,隻是宮裏老人,後宮宮鬥險些喪命,被祁瑨救回東宮,對外稱是自己奶娘。
福生和長安是自幼就跟著祁瑨的人。
禦史江家一家子跟著隊伍後麵走,小女兒江雨珊腳上的血泡破了又長,長了又破,看到差役打人,嚇得哭都不敢大聲哭。
江家其他人,都拉慫著臉,但也有體力壯的男丁。
還有幾個犯人是京城來的商賈,犯了事被發配,背地裏有人接濟,一路上拿銀子賄賂差役,日子過得比旁人舒坦些。
沈家人也有充足的糧食,他們人多。給點好處油鹽鍋,差役都會借給沈家,也是看菜下碟的。
蘇清清和祁瑨擠在囚車上,他們東宮幾個最慘,老弱病殘,還沒有任何吃的,水囊都沒有。
白天曬,晚上又濕又熱,鐵欄杆硌得渾身疼。
祁瑨從不吭聲,給他幹餅就吃,不給就餓著。
那深沉的雙眼睛有時候會落在她身上,但她轉頭看過去的時候,他又移開了。
第四天傍晚,路過一個叫黑石鎮的驛站,王虎說今晚歇這兒。
犯人們被趕下囚車,關進驛站後院一間空屋子裏,地上鋪著薄薄一層黴草,四麵漏風。
長安把吳嬤嬤放下,蘇清清湊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。
“燒退了。”
長安終於鬆了口氣,啞著嗓子說了句,“多謝......夫人。”
主子被貶為庶民,她自然也做不成太子妃了。長安幾個心裏十分感激蘇清清,願意這個時候跟著殿下吃苦,心裏對她是十分敬重。
“夫人,您別擔心,等有機會,屬下就出去找吃的。”
這是他頭一回主動跟她說話。
蘇清清看了他一眼,這侍衛二十出頭,長得周正,身上的傷勢嚴重,肋骨斷了兩根,腿也受傷,一瘸一拐的。
這幾天他一直背著吳嬤嬤走路,一句話沒抱怨過。
“你傷還沒好利索,明天讓吳嬤嬤坐囚車,你走。”蘇清清道。
長安愣了一下:“可是囚車......”
“我說了算。”
長安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祁瑨。
祁瑨暗暗點頭,他才低下頭應了聲:“是,夫人。”
蘇清清起身走到屋門口。
驛站院子裏,差役們在喝酒,江一家蹲在屋簷底下啃幹饅頭,商賈們掏出銀子買了幾個熱餅,正分著吃。
“這鬼天氣,怎麼越往北越熱?不是說北境天氣寒冷嗎?”
“聽說遇到了北荒年,越往北越荒涼,寸草不生,還有莊家地裏都種不出糧食,北地泥土全是沙子。”
“要是能囤點糧食就趕緊囤點,否則這一路上不是餓死就是渴死。”
幾個商賈走南闖北,什麼買賣都做過,見多識廣,對這種天氣早就見怪不怪。
趕緊掏錢給差役買點幹糧和水給他們屯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