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上山,蘇禾沒有空手回來。
她采了半背簍野薑,又挑了最嫩的菌子。菌子她不敢多賣,先留著自己吃;野薑卻能醃、能曬,還能給藥鋪做調味藥材。
裴硯在溪邊等她。
“後頭有人。”他說。
蘇禾回頭,看見山腳一閃而過的桃紅裙角。
蘇芳跟來了。
她沒有拆穿,隻把背簍往裴硯麵前一放:“這就是你說的藥材?”
裴硯看了看:“野薑不算藥材。”
“可值錢。”
蘇禾掰開一塊薑根,露出裏麵嫩白的肉:“洗淨切片,用鹽醃一夜,再加糖水曬幹,能當小菜,也能賣給酒樓。若做得好,價錢比單賣藥草高。”
裴硯問:“你會做?”
“試試就知道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那一小撮粗鹽。鹽少,蘇禾便隻做了小半罐。她把野薑切成薄片,用石頭壓出水分,再拌鹽封住。
裴硯看她動作熟練,問:“你從前學過?”
“沒人教,餓出來的。”
裴硯不再問。
他將一包東西遞給她:“鎮上藥鋪要的止血草,我已按你說的陰幹。你看看。”
藥草包底還壓著半塊黑色鐵牌,邊角刻著一道奇怪的紋路,牌身是黑鐵,不是木頭。
蘇禾拿起來看了看:“這是什麼?”
“替我收著。”
“你的東西,為什麼放我這裏?”
裴硯的目光越過她,落向山道:“最近有人在找它。放在我身上,反而惹眼。”
蘇禾沒有接:“我不替人藏來路不明的東西。”
“不是贓物。”
“你說不是就不是?”
裴硯看了她一眼,忽然把鐵牌收回去:“那算了。”
蘇禾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:“放我這裏可以,但你得告訴我,什麼時候拿回去。”
“等我來取。”
“說具體。”
“十日內。”
蘇禾這才把鐵牌重新包進藥草裏,塞進鞋底夾層。她不是信他,隻是看得出來,這東西對他很重要。既然要合作,就不能連合作對象的東西都護不住。
裴硯這才把藥草包遞給她:“鎮上藥鋪要的止血草,我已按你說的陰幹。你看看。”
蘇禾一一檢查,滿意點頭:“這批能賣上價。”
“賣了的錢,分你一半。”
“你出力采的,我隻辨認,不用一半。”
“你若不辨認,我采來的就是廢草。”
蘇禾看他一眼:“那三成。”
“好。”
答得幹脆,倒讓蘇禾沒了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山腳下,蘇芳躲在樹後,死死盯著兩人。
她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,隻看見裴硯把東西遞給蘇禾,看見蘇禾竟然對著那個人人避之不及的獵戶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淺,卻比她身上的桃紅襖子還亮。
蘇芳心裏一陣發緊。
回到家,蘇母果然在門口等著。
“你又去山裏做什麼?”
“砍柴。”
“柴呢?”
蘇禾把背簍打開,裏頭隻有零散幾根柴。
蘇母的目光在她臉上打轉:“你是不是背著家裏吃什麼好東西了?”
“山裏的野果。”
“拿出來!”
蘇禾故意從懷裏摸出兩顆酸澀的野果。
蘇母咬了一口,酸得立刻吐掉,罵了句晦氣,沒再搜。
她不知道,真正的野薑已經被蘇禾藏進了柴房牆縫裏。
那晚,蘇禾用最後一點鹽醃好半罐野薑,又把裴硯分來的藥材藏進枕芯。
她沒有想到,第三天一早,鎮上藥鋪竟派了個夥計到村口找她。
“誰是蘇家二丫頭蘇禾?”
蘇禾走出院門。
夥計遞來一張紙:“我們掌櫃說,若你手裏還有昨日那樣的止血草,往後可以直接送到藥鋪。價錢,按上等藥材算。”
不遠處,蘇芳的手指猛地掐進掌心。
她忽然明白,蘇禾不是去山裏砍柴。
她在偷偷掙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