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藥鋪夥計走後,蘇母立刻關上院門。
“你從哪兒弄來的藥材?”
蘇禾抱著柴禾,裝出茫然:“山裏挖的。”
“賣了多少?”
“沒賣。”
蘇母一把奪過她的背簍,翻了個底朝天,除了柴草什麼都沒有。
她不信,卻找不到證據,隻能狠狠擰了蘇禾一把:“你若敢背著家裏藏錢,看我不剁了你的手!”
蘇禾垂下眼,沒有反駁。
錢越是要藏,越不能讓他們知道她已經有了賺錢的路子。
當天午後,陳家人到了。
陳家來了三個人:陳母、陳二少爺,還有一個提禮的婆子。
陳二少爺比蘇禾想象中年輕,穿著綢緞長衫,手裏捏著一把折扇。進門後,他沒有先看蘇芳,反倒掃了一眼蘇家院子,皺眉道:“這屋子也太舊了。”
蘇母趕忙賠笑:“鄉下地方,自然比不得鎮上。”
陳母的目光落到蘇芳身上:“聽說姑娘針線活很好?”
蘇芳挺直腰:“略會一些。”
“把那方帕子拿來。”
蘇芳臉上的笑一僵。
那方帕子是蘇禾繡的,針腳細密,雙麵都是並蒂蓮。
她原本準備把帕子遞過去,卻在手指碰到帕麵時,忽然將它塞給了蘇禾:“二妹,去把我的帕子取來。”
蘇禾看著她:“不是在你手裏嗎?”
蘇芳壓低聲音:“你替我拿著。”
這句話說得自然,像蘇禾本來就該替她做這些。
蘇禾接過帕子,卻沒有遞給陳母,而是轉手遞向蘇芳:“姐姐自己拿。”
院子裏的氣氛微微一滯。
陳二少爺忽然笑了:“這就是你妹妹?看著倒比你靈秀。”
蘇芳臉色一白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新襖,臉上抹了胭脂,蘇禾卻隻穿一身舊衣,剛從灶房出來,額角還沾著灰。可蘇禾臉色已經養出幾分白潤,眼睛清亮,反而壓過了她精心打扮的豔色。
蘇母連忙把蘇禾往後推:“她就是個幹粗活的,哪比得上我們芳兒?”
陳二少爺卻盯著蘇禾多看了兩眼。
那目光讓蘇禾很不舒服。
她往旁邊避開,正好聽見陳母問:“嫁妝準備得如何?”
蘇母笑得尷尬:“正在做,正在做。”
“十兩壓箱銀不能少。”陳母端起茶碗,“另外,二少爺成親後要跟著鋪子跑,身邊得有個能幹的女子照應。若蘇家舍不得陪嫁丫頭,就再添二兩銀子。”
蘇母臉色發白:“這......”
“怎麼?”陳母語氣冷下來,“鎮上想嫁進陳家的姑娘可不少。”
蘇母立刻道:“添!我們添!”
蘇禾站在簷下,聽見那聲“添”,心裏忽然涼了。
添的不是蘇母的命,也不是蘇芳的嫁妝。
是她往後幾年甚至一輩子的活。
陳二少爺臨走前,忽然將折扇一收,壓低聲音對蘇芳道:“嫁過來後,別學你妹妹那樣拋頭露麵。女人家,手腳幹淨就夠了。”
蘇芳忙點頭。
蘇禾卻看見,他袖口裏露出一截賭坊常用的紅繩。
那種紅繩,原主曾在鎮上見過。賭徒贏了錢,喜歡係在手腕上討彩頭。
陳二少爺的手指還殘留著一股濃重的劣酒味。
這門親事,恐怕沒有趙媒婆說得那麼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