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坐在陰暗的倉庫裏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。
趙德海這招棄車保帥,玩得確實溜。
把所有的責任推到一個底層員工身上。
既能掩蓋他們貪汙維修預算的事實,又能給客戶一個宣泄的出口。
可惜,他們選錯了背鍋的人。
三年前,我因為一場變故,厭倦了高強度的研發工作。
隱姓埋名來到這家工廠,隻想做個清閑的設備維護員,按時上下班。
拿著四千二的工資,過最簡單的生活。
那三張檢修單,是我對這家公司最後的善意。
鐵門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王剛那張油膩的臉出現在門縫裏,身後跟著李建業。
兩人走進來,反手把門鎖上。
王剛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的看著我。
“陳默,別說哥哥不照顧你。”
他把文件夾扔在我腳邊。
“把這份文件簽了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上麵印著幾個大字,重大生產事故責任認罪書。
我沒去撿地上的文件夾。
抬起頭,靜靜的看著王剛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王剛冷哼一聲。
“字麵意思。”
“你操作失誤,導致機器報廢,給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。”
“現在公司念你是個初犯,給你個坦白從寬的機會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筆,放到我手上。
“簽了字,承認是你私自篡改了機器的運行參數。”
“這事就算定性了。”
李建業在旁邊抱著胳膊,冷冷的補充。
“陳默,做人得識時務。”
“你一個月四千二,賠是肯定賠不起的。”
“隻要你把責任扛下來,公司這邊可以不追究你的民事賠償。”
“甚至還能給你一筆安家費。”
王剛伸出兩根手指,晃了晃。
“兩萬塊。”
“隻要你簽了,這兩萬塊現金馬上打到你卡裏。”
“足夠你回老家蓋個豬圈了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王剛臉色一沉。
“你笑什麼?”
我看著他手腕上的勞力士。
“王主管,一塊黑水鬼現在市場價十萬出頭吧?”
“你手腕上戴著十萬的表,手裏盤著大幾千的串。”
“張口就給我兩萬塊買命錢,你是來打發叫花子的嗎?”
王剛猛的跨前一步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姓陳的,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“我告訴你,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,不簽也得簽!”
“趙總已經跟經偵那邊打過招呼了。”
“隻要明天客戶一發難,你立刻就會被帶走!”
“蓄意破壞價值三千八百萬的設備,足夠你在裏麵待到頭發發白!”
我收起笑容,目光冷了下來。
“那三張檢修單,可是留了底的。”
“隻要警察一查,是誰卡著八千六的配件不批,一目了然。”
李建業嘲諷的看著我。
他用手裏的筆敲了敲旁邊的鐵架子。
“陳默啊陳默,說你天真你還真是個蠢貨。”
“你以為那三張單子還有人能找到嗎?”
“係統裏的審批記錄,趙總已經讓人後台清除了。”
“至於你交到財務的紙質版,早就進了碎紙機。”
李建業得意的笑了起來。
“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你申請過維修。”
“所有的監控錄像都顯示,是你一直在負責那台機器。”
“你拿什麼跟我們鬥?”
看著他們兩人那副吃定我的嘴臉。
“所以,你們是打算把采購劣質潤滑油,吃回扣導致主軸磨損的黑鍋,死死扣在我頭上了?”
王剛猛的轉頭看了一眼李建業。
李建業也愣住了。
王剛厲聲喝道,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我慢條斯理的撣了撣褲腿上的灰塵。
“上個月,你把原廠指定的殼牌冷卻液,換成了不知名小廠的三無產品。”
“一桶差價六百塊,你一共進了五十桶。”
“李經理為了趕進度,強行把主軸進給速度調高了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劣質冷卻液無法散熱,導致陶瓷軸承提前老化。”
我盯著王剛的眼睛。
“這筆賬,你們真以為做的天衣無縫?”
王剛死死盯著我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你就算知道又怎麼樣?”
“你有證據嗎?”
“空口無憑,警察會信你一個底層打工仔,還是信我們這些部門主管?”
李建業失去了耐心。
他走過來,一腳踩在那個文件夾上。
“別跟他廢話了。”
“這小子就是嘴硬。”
“等明天德國人到了,直接把他交出去。”
“讓老外去折騰他,我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!”
王剛咬了咬牙,把筆撿起來塞回口袋。
“行,陳默,你有種。”
“明天早上,我看你怎麼死。”
鐵門重新被鎖上。
他們說的係統記錄被刪。
作為一個參與係統底層代碼編寫的人。
恢複一點被刪除的局域網數據,對我來說非常簡單輕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