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沈辭!你猜我們在海邊看到什麼了!”
下午四點,季嶼白的消息轟炸式地湧進來。
十二條語音,每條都不超過五秒。
我一條沒點開。
此刻我坐在鎮上一家小咖啡館裏,麵前攤著一張打印出來的轉機行程單。
上海浦東——溫哥華。
明天晚上的機票隻是第一段,真正要走的路在後麵。
手機又震了,這次是溫慕黎。
“晚飯想吃什麼?”
我回:“隨便。”
過了兩分鐘,她又發:“季嶼白說想吃燒烤,你OK嗎?”
季嶼白想吃,問我OK不OK。
這個邏輯她從來沒覺得有問題。
“好。”
七點鐘,我準時出現在酒店大堂。
季嶼白穿了一件黑色沙灘背心,頭發濕漉漉的,大概剛從海邊回來衝了澡。
看到我,他小跑過來拍了拍我的胳膊。
“你今天一個人逛什麼了?有沒有買好玩的東西?”
“隨便走了走。”
“無聊吧?早知道你跟我們一起去海邊了,今天浪超大,慕黎還教我衝浪了!”
他扭頭看溫慕黎:“是不是?我學得超快的。”
溫慕黎從沙發上站起來,拿起桌上的車鑰匙:“走吧,訂好位了。”
路上,季嶼白坐副駕。
沒有人讓我坐副駕,也沒有人問。
我坐在後排,係上安全帶,看著前麵兩個人的後腦勺。
季嶼白在調車載音樂,連的是溫慕黎的藍牙。
他翻她歌單,突然笑出聲:“你居然還收藏了這首歌?天哪,這是初中那次文藝彙演你唱的那首吧?”
“你還記得。”溫慕黎嘴角帶笑。
“當然了,你當時跑調跑得全校都在笑。”
兩個人就著一首歌聊了五分鐘。
從初中文藝彙演聊到高中元旦晚會,再到他們小區樓下那個被拆掉的奶茶店。
我一句也插不進去。
到了燒烤店,季嶼白點菜的時候把菜單遞給溫慕黎:“你來點吧,你知道我不吃什麼。”
然後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我:“沈辭你有什麼忌口來著?你不吃香菜對吧?”
“不吃芹菜。”
“哦對對對,芹菜,我老是記混。”
他記了三年,還是記混了。
溫慕黎看著菜單:“沈辭你要喝什麼?”
“白水就行。”
“點杯果汁吧?”季嶼白替我回答,“他每次都說白水,其實喜歡喝烏龍茶的。”
是冰美式。
我喜歡喝冰美式。
但我沒糾正。
菜上來以後,季嶼白很自然地把溫慕黎麵前的烤串遞到她嘴邊:“嘗嘗,這個牛肉超嫩。”
溫慕黎偏了一下頭,但還是咬了。
她咬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裏有一絲不自在,極短暫的,像是一閃而過的心虛。
但她什麼也沒說。
季嶼白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我的表情,繼續翻著烤盤上的食物:“這個魷魚歸我,這個五花肉給慕黎,沈辭你要什麼你自己夾啊。”
歸他的,給她的。
剩下的,我自己夾。
“沈辭你怎麼不吃啊?”季嶼白咬著串,含混地說,“你從今天中午就沒怎麼吃東西吧?要不要我幫你烤幾串?”
“我自己來。”
“你太客氣了啦。”他放下筷子,語氣忽然認真起來,“你是不是還在為昨晚的事不開心?”
我抬頭看他。
他的表情是標準的擔憂,眉頭微蹙。
“沈辭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那張照片是我非要拉她拍的,她都不太樂意。”
溫慕黎接話:“行了嶼白,別提了。”
“我就是怕他一直想著嘛。”季嶼白轉向我,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,“沈辭,你相信我對不對?我跟慕黎真的隻是哥們。”
他的手拍在我手上,溫度正常,力度恰好。
像排練過無數次的安撫。
我抽回手,拿起筷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季嶼白如釋重負地笑了:“那就好!來來來吃東西,別浪費了。”
他說完又轉向溫慕黎:“對了,明天最後一天了,我看攻略上說東邊有個懸崖日出特別好看,我們淩晨四點出發?”
“行啊。”溫慕黎看了我一眼,“沈辭你去嗎?”
明天淩晨四點。
明天下午兩點我就在機場了。
“我可能起不來。”
“那你睡到自然醒,我們看完日出回來叫你吃早飯。”季嶼白拍板。
這個決定做得理所當然,甚至帶著一種體貼的姿態。
替我決定了我不去,替我安排了我等他們回來。
沒有人問我一句: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們一起了?
“好。”
我夾了一塊五花肉,在嘴裏嚼了很久。
鹹得發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