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沈辭你是不是今天白天又跑去鎮上了?我看你房間燈好早就滅了。”
回酒店的路上,季嶼白坐在副駕回頭看我。
“嗯,走了很多路,有點累。”
“你一個人出去多無聊啊,明天你不跟我們一起看日出的話,白天也別一個人窩著了,我跟慕黎看完日出回來帶你去逛那個海邊集市好不好?”
“再說吧。”
溫慕黎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,沒說話。
到了酒店門口,季嶼白先下了車,伸了個懶腰:“好困哦,要早睡了,明天四點呢。”
他衝我擺擺手:“沈辭早點休息啊!”
然後自然而然地站在電梯口等溫慕黎。
兩個人並排走進電梯。
季嶼白住三樓,我和溫慕黎住四樓。
但每次他都坐到四樓才下,說順路多走兩步消化一下。
電梯門關上的瞬間,我聽到他跟溫慕黎說:“你說沈辭是不是還在別扭啊?”
門合了,聲音斷了。
我站在大堂沒動。
過了三十秒,我沒有按電梯,而是轉身走向前台。
“你好,我想辦退房。”
前台小姑娘抬頭:“請問是哪個房間?”
“412。明天上午退。”
“好的,請問需要叫早服務嗎?”
“不用。”
辦完退房手續,我從消防樓梯走上四樓。
經過溫慕黎的房間時,門縫裏透著光。
傳來說話聲,兩個人的。
季嶼白的聲音:“你說沈辭明天真不去?那咱倆看完日出直接去海邊集市好了,回來再叫他。”
溫慕黎:“你別管了,讓他休息。”
“你不覺得他這趟一直怪怪的嗎?以前他不這樣的。”
“可能快畢業了壓力大,你別多想。”
“也是哦。”季嶼白的語氣輕飄飄的,“那我回去睡了,明天四點你來敲我的門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腳步聲朝門口走來。
我迅速退到走廊拐角。
門打開,季嶼白出來了,穿著拖鞋,披著一件明顯是女款設計的寬大衝鋒衣——深灰色,領口有一個不起眼的墨水匣印子。
那是溫慕黎的衝鋒衣。
我上個月幫她洗衣服的時候,就注意到了那個印子。
他路過我的房間門口,停了一下,好像在猶豫要不要敲門。
最終沒有。
腳步聲去了樓梯間,往三樓下去了。
我站在拐角,背貼著牆壁,等他徹底走遠了才回到自己房間。
關了門,鎖上。
開始收拾最後的行李。
把充電線從插座上拔下來,洗麵奶收進袋子,枕頭下麵壓著的機票行程單取出來疊好放進護照夾。
做完這些,我坐到床邊,打開手機。
群聊最後一條消息是季嶼白發的晚安表情包。
溫慕黎的私聊停在她七點鐘發的那句“晚飯想吃什麼”。
我長按對話框,把它從列表裏置底。
然後打開備忘錄,寫了幾行字。
不是告別信,不是長篇大論。
隻是一條退群前要發的消息。留到明天。
淩晨三點五十,鬧鐘響了。
不是我的鬧鐘,是隔壁的。
隔著牆,我聽到溫慕黎起床的動靜,拉窗簾,開關水龍頭。
然後是下樓的腳步聲,和三樓傳來的開門聲。
兩個人碰了頭,季嶼白說了句什麼,笑了一聲。
聲音越來越遠。
樓道恢複安靜。
我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裏,等了一個小時。
五點整,天還沒完全亮。
我拖著行李箱離開了房間,走消防通道下樓。
前台換了夜班的男生,看了我的退房單,遞過來一張收據。
“需要叫車嗎?”
“麻煩了。”
出租車來得很快。
坐上去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媽媽發的消息:“兒子,溫哥華這邊幫你收拾好了房間,到了告訴我。”
我回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車開出酒店大門,我沒有回頭看。
後視鏡裏,那棟白色的海邊民宿越來越小。
手機屏幕上,旅行群的消息記錄定格在深夜。
還沒有人發現我走了。
六點四十,到達機場。
值機,安檢,候機。
七點半,登機口開始排隊。
我站在隊伍裏,把那條編輯好的消息從備忘錄複製出來,粘貼到群聊對話框。
沒發送。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廣播喊了登機。
我深吸一口氣,按下發送。
“這趟旅行到這裏為止了,不用等我,也不用來找我。祝你們玩得開心。”
然後退出了群聊。
手機調成飛行模式。
檢票,走廊橋,找到座位,係好安全帶。
舷窗外麵天光大亮,跑道上熱氣蒸騰。
起飛的那一刻,地麵往下墜。
我閉上眼睛。
從現在起,三個人的故事裏再沒有第三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