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沈辭起了沒?我們去吃早飯。”
第二天早上八點,季嶼白的聲音在門外響了兩下。
我已經醒了很久。
準確說,昨晚幾乎沒怎麼睡。
“你們先去吧。”
“那我幫你帶一份煎餅?”
“不用。”
腳步聲遠了。
然後是溫慕黎的聲音,隔了一段距離:“他說不去?”
季嶼白回她:“可能還沒消氣呢,你要不要去哄一下?”
“吃完再說吧。”
我坐在床上,打開手機。
航班軟件裏,那張後天下午的機票安靜地躺在訂單列表裏。
經濟艙,靠窗。
從這個海邊小城飛回上海,再從上海轉機飛溫哥華。
溫哥華有我爸媽,有我兩年前就拿到的加拿大簽證,有一份我媽幫我留著的語言學校錄取通知。
那個錄取通知我本來打算拒掉的。
因為溫慕黎說過:“畢業了我們就在一個城市工作,租個小房子。”
那是去年十月說的話,說的時候她單手攬著我的肩。
現在想起來,那天季嶼白也在場,坐在她另一邊。
他當時接了句什麼來著?
“行啊,那我就住你們隔壁,天天去蹭飯。”
溫慕黎笑著回:“行啊,夥食費你自己出。”
我當時覺得溫暖。
現在想起來隻覺得荒誕。
手機震了一下,群消息。
季嶼白發了一張照片,是早餐桌上的畫麵。
兩杯豆漿,兩份三明治,他和溫慕黎麵對麵坐著,他比了個大拇指。
配文是:“沈辭你快下來!你的那份我幫你占著位呢。”
照片裏沒有第三份餐。
桌上就兩人份。
我放下手機,去洗了個澡。
出來的時候,門縫下麵被塞了一張紙條。
季嶼白的字跡,龍飛鳳舞,畫了一個笑臉。
“兄弟,別悶在房裏了,今天去海邊打球去不去?我幫你占好了遮陽傘旁邊的位子哦。:)”
我把紙條放到桌上,開始收拾行李。
不是全部收拾,隻是把重要的東西歸到一起。
護照在背包側袋,錢包在外套內兜,充電寶和耳機線收進洗漱包。
做完這些,我打開微信,翻到和溫慕黎的對話框。
最近一條消息停在昨天她學的那句“需要我給你帶什麼嗎”。
再往上翻,是三天前出發時她在群裏發的行程安排。
單獨對話框裏,上一條是五天前。
我說:“明天出發記得帶防曬。”
她回:“知道了。”
句號。
再往上,是一周前。
我發了一段話:“慕黎,周六有空嗎?想和你單獨吃頓飯。”
她回:“周六下午有事,晚上可以,不過嶼白也想來,三個人一起?”
我回:“好。”
再往上。
兩周前,淩晨一點十二分。
季嶼白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夜景照,定位是溫慕黎學校附近的那條酒吧街。
照片裏他側臉模糊,但背景裏有一隻握著啤酒瓶的手,手腕上戴著一條黑色小皮筋。
溫慕黎的黑色小皮筋。
我那天晚上問她:“你今天跟季嶼白去酒吧了?”
她過了四十分鐘才回:“他失戀了,我陪他喝了兩杯,怎麼了?”
我說:“沒事。”
她說:“早點睡。”
沒事。
我把聊天記錄翻回最底部,盯著光標閃了一會兒。
想打字,不知道打什麼。
最後我退出了對話框。
十點半,有人敲門。
是溫慕黎。
“好點了沒?”
我打開門,她靠在門框上,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外套。
我下意識聞了一下。
今天沒有男士古龍水味。
“好點了。”
“那下午跟我們去海邊?”
“我想去鎮上逛逛。”
“一個人?”
“嗯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好像想說什麼,最後隻是點了點頭。
“行,那你注意安全。晚上我們在酒店集合,一起吃晚飯。”
我說好。
她走了兩步又回頭:“對了,你把季嶼白的充電寶帶上,他說你的快沒電了。”
“我自己有。”
“他那個是快充的,你那個太慢了。你用著唄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充電寶遞過來。
黑色。上麵貼著一個潮牌機甲貼紙。
季嶼白的東西。
我沒接。
“我自己的夠用了。”
她舉著充電寶停了兩秒,收回去,聳了聳肩:“隨你。”
門關上。
我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中間夾雜著手機鈴聲。
她接了電話,聲音遠遠傳過來。
“嗯,他不去海邊......對,說想自己逛逛......行,那咱倆先走吧。”
咱倆。
我坐回床上,把那張紙條折起來,丟進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