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句“好”說出口後,辦公室裏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。
林慧滿意地笑了,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。
“這就對了,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結。”
屏幕裏,沈知韞的神色也重新變得溫和。
她隔著屏幕對我點了點頭,像個施舍恩典的上位者。
“淵淵,你能想通最好。每個月我會往你的賬戶裏打一筆撫養費。”
“等過兩年,風頭徹底過去了,我再以別的身份回國看你們。”
賀司珩擦幹了眼淚,重新挽住沈知韞的胳膊,對著鏡頭俊朗地笑。
“阿淵,謝謝你。我就知道你最心疼哥哥了。”
“掛了,知韞還要帶我去潛水呢。”
視頻切斷。
白牆上恢複了刺眼的空白。
我抱著彤彤,一步一步走出醫院大門。
外麵的陽光很烈,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。
回到那個充滿沈知韞痕跡的家,我把孩子放在地墊上。
她咯咯笑著,爬去抓角落裏沈知韞以前買的毛絨玩具。
我坐在沙發上,靜靜地看著她。
沒有歇斯底裏的崩潰,沒有砸東西發泄。
隻有腦海裏無比清晰的,沈知韞那句威脅。
她算準了我惜命,算準了我看重事業,算準了我對這個孩子有感情。
她覺得她拿捏住了我的死穴。
可她忘了,人被逼到絕路時,是可以連死穴都一起剜掉的。
接下來的三個月。
我的生活似乎沒有任何改變。
白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,處理項目,開會,向領導彙報。
晚上回家給彤彤做輔食,陪她讀繪本。
在家族群裏,林慧偶爾會發幾張海島的風景照,不帶人物。
配文總是:“歲月靜好,願我愛的人都平安。”
我甚至會在下麵點個讚。
林慧私下裏給我打過幾次電話,語氣愈發心安理得。
“你看,現在這樣多好。你也不用伺候病號,還有個現成的孩子。”
“你哥哥在那邊,病情也穩定多了,藥都停了一半。”
“媽這都是在幫你們兄弟倆積福。”
每次我都會平靜地附和:“嗯,媽說得對。”
他們真的以為我認命了。
以為我被那所謂的“社會性死亡”嚇破了膽,甘願在他們編織的牢籠裏當一輩子保姆。
但這三個月裏,我做的事情遠不止點讚。
直到一個傍晚,我撥通了一個社會福利機構的隱秘電話。
“您好,我想谘詢一下。”
“關於事實上沒有血緣關係,且生父母健在的幼兒。”
“如果我不打算繼續撫養,需要走什麼樣的移交程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