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。
曾經我連她咳嗽一聲都會心驚膽戰,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。
現在,她隔著半個地球,怪我不該識破她的假死。
“沈知韞,你出軌我親哥哥,還要用死亡來逃避。”
我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,“你哪怕直接說一句離婚,我都不會糾纏你。”
“離婚?”
屏幕裏的沈知韞輕笑了一聲,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賀司珩在旁邊紅了眼眶,輕輕拉了拉她的胳膊。
“知韞,別這麼跟阿淵說話,是我們對不起他。”
他看向鏡頭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“阿淵,哥哥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控製不住我自己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病得很重,沒有知韞我真的活不下去。”
“你從小什麼都有,身體健康,工作順利。”
“可是哥哥什麼都沒有,隻有一個殘破的身體,你把知韞讓給我,就當是救救哥哥的命好不好?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。
抑鬱症成了他勾搭弟媳、私通生子的免死金牌。
“你們的命是命,我的命就活該被踩在腳底嗎?”
我攥緊拳頭,連指甲斷在掌心裏都沒察覺。
“你們等著接法院的傳票吧。”
我轉身去拉門。
“賀司淵,你走出這扇門試試。”
沈知韞的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“你忘了我跳海前,在各大社交平台定時發送的遺書了嗎?”
我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一年前,沈知韞失蹤的當晚,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她的“絕筆信”。
信裏寫盡了一個胃癌晚期患者對丈夫的愧疚。
寫她為了不拖累丈夫,不拖垮家庭經濟,選擇自我了斷。
那封信當時引發了全網的轟動。
網友們將她塑造成了絕世好妻子,順帶著,也將我推上了神壇。
無數媒體采訪我,說我是最堅強、最偉大的鰥夫。
我的公司因為這個正麵形象,給我連升兩級,讓我負責了幾個核心項目。
“那封信裏,我還藏了一段隱藏錄音。”
沈知韞隔著屏幕,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果汁。
“錄音裏,是你因為我的醫藥費太貴,跟我大吵一架,歇斯底裏讓我去死的內容。”
我猛地回過頭。
那是一年半前,她偷偷拿我們準備買學區房的錢去投資,結果血本無歸。
我氣急敗壞之下說的氣話。
她居然錄了音,還把它當成了對付我的底牌。
“如果這段錄音曝光,再加上你現在不管不顧地報警。”
沈知韞眼神憐憫地看著我。
“全網都會知道,你是個逼死重病妻子,還要榨幹她最後剩餘價值的毒夫。”
“你剛升職拿到的期權會清零,你的名聲會徹底爛透。”
“你在你的行業裏,永遠都抬不起頭。”
賀司珩在旁邊抽泣著補充:“阿淵,你何必兩敗俱傷呢?我們就這樣各自安好,不行嗎?”
林慧走過來,把哭鬧的彤彤塞進我懷裏。
孩子溫熱的身體貼著我的胸口,小手死死揪著我的衣領。
“淵淵,聽媽一句勸。”
林慧拍著我的後背,像小時候哄我睡覺那樣。
“你離不開這孩子的。你養了她一年,她第一聲叫的是爸爸,不是叔叔。”
“隻要你乖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“知韞的保險金,加上媽以後留給你的房子,足夠你帶著彤彤過得很好。”
“這世上沒有完美的婚姻,能落到手裏的錢和孩子,才是真的。”
她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,語氣裏透著絕對的壓製。
“你是個聰明的孩子,知道該怎麼選,對嗎?”
彤彤在我懷裏咳了兩聲,眼巴巴地看著我。
我看著屏幕裏相依相偎的男女,看著眼前運籌帷幄的親生母親。
耳邊是孩子稚嫩的呼吸聲。
所有能夠掙脫的路,都被他們用最惡毒、最精準的方式堵死了。
我垂下睫毛,遮住眼底的光。
許久。
我輕輕拍了拍彤彤的後背,哄著她安靜下來。
“好。”我聽見自己用幹澀的聲音回答。
“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