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盯著屏幕上“通話結束”四個字,聽著外麵的雷聲轟鳴。
怕打雷,離不開人。
多麼可笑的理由。
我點開叫車軟件,排隊人數顯示兩百三十七人。
雨越下越大,酒店門口的保安有些同情地看著我,遞過來一把透明的舊雨傘。
“小夥子,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,你拿著傘去地鐵站吧。”
我接過傘,輕聲道謝。
撐開傘走進雨幕的那一刻,我突然很想看看,那個因為怕打雷而離不開人的許星澤,現在在幹什麼。
我轉身,按下了通往頂層酒吧的電梯。
酒吧的門沒有關嚴,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隔著門板都能感覺到震動。
我收起傘,站在半開的門外。
巨大的卡座裏,圍坐著十幾個公司的同事。
楚晚吟坐在正中間,許星澤緊緊挨著她,手裏端著一杯顏色豔麗的雞尾酒。
他沒有半點害怕打雷的樣子,笑得比誰都燦爛。
桌麵上擺著一個空酒瓶,瓶口正對著楚晚吟。
秦湘站在沙發上,拿著麥克風大喊。
“晚吟,真心話還是大冒險!願賭服輸啊!”
楚晚吟無奈地笑了笑,眉眼間全是放鬆。
“大冒險吧,真心話你們又要問些有的沒的。”
“好!夠爽快!”秦湘環顧四周,目光落在許星澤身上,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。
“那就罰你,和右手邊的異性,對視十秒,然後擁抱一下!”
人群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起哄聲。
楚晚吟的右手邊,坐著許星澤。
許星澤的臉刷地紅了,他不好意思地推了推楚晚吟的肩膀。
“哎呀,你們別瞎鬧了,晚吟姐可是有男朋友的人。”
“遊戲而已嘛!陸司硯又不在,怕什麼!”
“就是就是,晚吟,是不是玩不起啊?”
我站在門外,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我看著楚晚吟。
看著她放下手裏的酒杯,看著她轉過身,看著她注視著許星澤。
她沒有拒絕。
在周圍人震耳欲聾的倒數聲中。
“十、九、八......”
楚晚吟的眼神越來越深邃,許星澤的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“三、二、一!”
楚晚吟伸出手,把許星澤拉進懷裏,緊緊地抱了一下。
那一刻,酒吧裏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沒人覺得不妥,沒人覺得越界。
在這個圈子裏,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我才是那個不合時宜的局外人。
我沒有衝進去扇他們耳光,也沒有歇斯底裏地質問。
我隻是安靜地看完了這一切。
然後,我拿出手機,對著那個擁抱的畫麵,拍下了一張照片。
閃光燈沒開,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。
拍完照片,我轉身走向電梯。
電梯下行的失重感,奇跡般地帶走了我心裏最後的一絲沉悶。
原來,心死到極致的時候,是沒有眼淚的。
我走出酒店,外麵的雨還在下。
我撐開那把透明的傘,踩著積水,一步步走向地鐵站。
回到那間我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公寓,我沒有任何留戀。
我拿出行李箱,開始收拾東西。
我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。
衣櫃裏,百分之八十是楚晚吟的衣服。
洗漱台上,擺著她習慣用的女士護膚品。
衣櫃角落裏,那些精致的領帶和袖扣都是為了配合她出席場合買的。
我隻拿走了幾件我自己的常服,一台裝著我所有代碼的筆記本電腦,還有我的身份證件。
甚至連那套她隨手買的打折西裝,我都脫下來,整整齊齊地疊好,放在了沙發上。
隻裝了半個行李箱。
這就是我在這個家裏三年的全部痕跡。
淩晨兩點,我拉著行李箱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子。
玄關的掛號牌上,還掛著我和她的合照。
我走過去,把照片抽出來,反扣在桌麵上。
然後,我拿出手機,點開楚晚吟的對話框。
發去了那張在酒吧門口拍的照片。
沒有任何配文。
接著,拉黑,刪除,一氣嗬成。
做完這一切,我打開了航班軟件,買了一張最早飛往深圳的機票。
我提著箱子,關上了大門。
“哢噠”一聲。
鎖上了我三年的愚蠢,也鎖上了楚晚吟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