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下午，我去了基地的物資陳列室。

我從太空帶回來兩樣私人限額物品。

一樣是玫瑰星雲的高清底片。

另一樣，是一塊特殊的隕石星塵標本。

在微重力環境下，它呈現出如同玫瑰花瓣般的暗紅色結晶。

我原本打算用它打磨一枚戒指，在落地那天向陸笙寧求婚。

現在想想，真是諷刺至極。

當我推開陳列室的門時，裏麵的場景讓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。

方嶼洲正站在操作台前，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真空培養皿。

那是裝星塵標本的容器。

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蓋子，似乎是在研究裏麵的結構。

“住手！”

我厲喝一聲，大步衝過去。

方嶼洲顯然被嚇了一跳，手一抖。

“啪——”

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起。

培養皿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那塊在太空裏曆經了上億年輻射才形成的星塵結晶，滾落在滿是消毒液的積水裏。

暗紅色的光芒瞬間黯淡，結晶體在接觸到地麵的化學溶劑後，發出微弱的嘶嘶聲，迅速氧化變灰。

毀了。

我腦子裏轟的一聲，一把揪住方嶼洲的衣領。

“你幹什麼！”

“我......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方嶼洲臉色慘白，驚恐地看著我，身體卻順勢往後倒。

“晏城哥，你放開我，我喘不過氣了......”

“孟晏城！你瘋了嗎！”

陳列室的門被猛地推開，陸笙寧帶著幾個安保人員衝了進來。

她一把推開我，將方嶼洲護在懷裏。

“嶼洲，你沒事吧？有沒有心悸？”

方嶼洲靠在她肩膀上，大口喘著氣，眼眶通紅。

“笙寧，我隻是想看看晏城哥帶回來的樣本......我沒拿穩，他突然衝過來要打我。”

我看著地上那灘灰白色的粉末，心裏的某根弦徹底斷了。

“他弄壞了我的東西。”

我指著地上的殘骸，聲音嘶啞。

陸笙寧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，不屑地收回目光。

“不就是一塊破石頭嗎？你至於動手打人？”

“那是星塵結晶！”

我咬著牙。

“那是......算了，你不配知道。”

“孟晏城，我看你是在太空待久了，心理出問題了吧？”

陸笙寧冷冷地看著我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
“一塊標本而已，基地裏多的是。你因為這點小事就對同事施暴，你還有沒有點紀律？”

“同事？”

我冷笑。

“一個連進無菌室都要戴雙層口罩的廢物，也配碰深空樣本？”

“你閉嘴！”

陸笙寧厲聲喝斷我。

“來人，把孟晏城帶去禁閉室冷靜一下！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準放他出來！”

幾個安保人員麵麵相覷，但還是走上前來。

“孟隊，得罪了。”

我沒有反抗，任由他們帶走。

被關進禁閉室的第二天，外麵的風向徹底變了。

基地內網上出現了一篇匿名長文。

文章指控我在太空執行任務期間，患上了嚴重的幽閉恐懼症和精神狂躁症。

上麵羅列了我多次在通訊中對地麵指揮中心“出言不遜”的記錄。

甚至造謠我為了搶奪功勞，險些切斷空間站的主控電源。

配圖是我昨天在陳列室揪住方嶼洲衣領的監控截圖。

短短半天，輿論發酵。

我從載譽歸來的英雄，變成了情緒失控的瘋子。

下午，基地的劉副局長親自來到禁閉室。

他是我曾經的教官。

老頭子看著我，歎了口氣，把一份停職通知書放在桌上。

“晏城啊，這事鬧得太大了。”

劉局敲了敲桌子。

“陸總指揮聯合了三個部門，要求對你進行精神狀態評估。評估期間，你被無限期停職了。”

我看著那份文件，出奇地平靜。

“劉局，您信網上的那些東西嗎？”

老頭子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證據都在陸笙寧手裏。她是總指揮，她有權決定數據的真實性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後天就是內部聽證會。如果鑒定結果對你不利，你可能要強製退役，甚至麵臨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調查。”

“他們想徹底毀了我。”

我輕聲說。

“是啊。”

劉局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
“晏城，胳膊擰不過大腿。實在不行，就服個軟吧。”

鐵門重新關上。

我坐在陰暗的房間裏，看著牆角透進來的一線陽光。

服軟？

絕無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