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聽證會安排在周四上午。

會場設在基地的核心一號廳，陣仗很大。

除了基地的領導班子，還有航天總局派來的督導組。

我被帶出會場休息室時，陸笙寧正站在走廊盡頭等我。

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，顯得幹練而冷酷。

“這是退役申請書，還有一份病曆證明。”

她走到我麵前，將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。

“隻要你在聽證會上承認，你確實在太空突發了精神疾病，我保證你不會被追究刑責。”

我沒有接那個紙袋。

“陸笙寧，偽造醫療證明，是違法的。”

“隻要能保全基地的聲譽，這也是權宜之計。”

她看著我，眼神裏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。

“晏城，別硬撐了。你沒有證據證明自己是清白的。所有的通訊記錄都在我手裏，我隻要稍微剪輯一下，你就是個瘋子。”

“你為了方嶼洲，還真是煞費苦心。”

我看著她，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。

“嶼洲馬上就要提拔了，他的履曆不能有任何汙點。”

陸笙寧毫不避諱地承認了。

“如果讓你繼續留在基地，你一定會鬧事。隻有讓你因為生病離開，才是最完美的結局。”

她把紙袋塞進我手裏。

“簽了吧。看在過去兩年的情分上，我會給你申請一筆豐厚的安家費。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。”

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牛皮紙袋，忽然笑了。

“情分？”

我把紙袋一點點撕碎，當著她的麵，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。

“陸笙寧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算無遺策？”

她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“孟晏城，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。聽證會一開，你就全完了。”

“那就走著瞧。”

我越過她，大步走入聽證會場。

聽證會按程序進行。

督導組的專家嚴肅地宣讀了對我的指控。

大屏幕上播放著幾段雜音嚴重的通訊錄音。

裏麵確實有我大聲嘶吼的聲音。

那是太陽能板發生故障，我差點被甩出太空時，在極度缺氧狀態下的求救。

但在陸笙寧的剪輯下，變成了我無緣無故的狂躁發作。

“孟晏城同誌，你對以上證據有什麼要解釋的嗎？”

督導組組長看著我。

整個會場鴉雀無聲。

方嶼洲坐在旁聽席的前排，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淺笑。

陸笙寧坐在主席台上，冷眼旁觀。

所有人都在等我崩潰，或者認罪。

我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製服的領帶。

“專家組，這些錄音確實是我的聲音。”

此言一出，陸笙寧鬆了一口氣。

方嶼洲的笑意更深了。

“但是，”我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
“這不是完整的原始數據。”

“孟晏城，休想抵賴！”

陸笙寧冷冷地開口。

“所有的數據都是經過係統自動加密傳輸的，怎麼可能造假？”

“是啊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既然是自動加密，那總有解密的辦法。”

我走向前台的控製終端，從製服內側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色的感應卡。

“大家可能不知道，深空觀測艙在脫離空間站前，有一次最高權限的強製廣播功能。”

陸笙寧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“你幹什麼！誰允許你碰主控台的！”

她猛地站起來，試圖阻止我。

但我已經將感應卡插.入了卡槽。

“身份確認。孟晏城，指令長。”

係統發出機械的提示音。

“正在接入國際公用頻段備份數據庫。”

我在鍵盤上飛快地輸入了十二位動態密碼。

“在返回地球的前一天，我已經將玫瑰星雲的原始圖像，連同我在空間站截獲的所有地麵通訊底包，打包發送到了國際深空數據庫。”

我轉過頭，看著臉色煞白的陸笙寧和方嶼洲。

“那是一份不可篡改的智能合約文件。隻要在地球上觸發特定密鑰......”

我按下回車鍵。

“真相，就會自己大白於天下。”

巨大的投影幕布突然閃爍了一下。

原本指控我的幻燈片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段清晰度極高的視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