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。
高考報名截止的前一天。
我媽在院子裏擺了一桌酒,請了大隊長和幾個村幹部。
桌上殺了一隻老母雞,還破天荒地買了一瓶西鳳酒。
“今天請大家來,一是慶祝咱家景爍拿到了推薦名額。”
我媽滿臉紅光地端著酒杯。
“二是,趁著大夥都在,我想把家裏的親事重新定一下。”
桌上安靜下來。
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手裏捧著一碗沒見油星的白菜湯。
“祈晏和清弦的婚事,我看也不急。”
我媽看了我一眼,眼神冷漠。
“祈晏還要留家裏幫襯幾年,不如讓清弦跟景爍定親吧。”
“兩人都是讀書人,以後一起去城裏,多般配。”
大隊長皺起眉。
“嬸子,這婚姻大事,哪有換來換去的?”
“啥叫換?”我媽理直氣壯,“祈晏那粗笨樣子,哪配得上清弦?再說,清弦自己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所有人看向沈清弦。
她穿著新洗的白襯衫,坐在鐘景爍旁邊。
沒有反駁,沒有拒絕。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綢小包,一層層打開。
裏麵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墜子。
我認得那隻玉墜子。
那是我外公留給我媽,我媽早年說是留給我的娶親聘禮。
就壓在那口黑漆櫃子的最底下。
沈清弦當著所有人的麵,拿起鐘景爍的手,把玉墜子放在他的掌心。
“景爍,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。”
鐘景爍紅著臉低下頭。
“嫂......不,清弦,謝謝你。”
滿院子的人都在看我。
看我這個被搶了名額,又被搶了未婚妻,還要留下來做一輩子牛馬的笑話。
“祈晏啊。”
我爹抽了一口旱煙,敲了敲煙袋。
“這事就這麼定了。你以後好好幹活,你弟和你弟妹不會虧待你的。”
我放下手裏的粗瓷碗。
碗底碰在木桌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我站起身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。
“我不吃這套。”
我看著我媽,聲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那玉墜子是我的聘禮,拿過來。”
我媽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反了你了!老娘生你養你,家裏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!”
“生我養我?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從十四歲下地,每天幹十個工分。這八年,我替這個家掙了兩萬多斤糧食,交了一百多塊錢。”
“你生我養我,我早用命還清了。”
我走到鐘景爍麵前。
“拿過來。”
鐘景爍嚇得往沈清弦身後躲。
“哥,你別這樣,清弦姐是真心喜歡我的......”
“祈晏,你瘋了?”沈清弦站起來擋住他,“今晚大隊長都在,你非要鬧得全家沒臉?”
“沒臉的是你們。”
我把手伸進口袋,掏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銅鑰匙,扔在桌上。
那是家裏的後門鑰匙。
“從今天起,我和這個家,再沒半點關係。”
“生養恩已盡,從此各不相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