饑荒那年,我把最後三個紅薯全塞進了爹娘碗裏,自己啃了七天樹皮。
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,我掙的每一個工分、分的每一粒糧,全交到了家裏那口黑漆櫃子裏。
鑰匙我連摸都沒摸過。
恢複高考的消息傳到村裏那天,我晚上借著煤油燈看書看到天亮。
村裏隻有一個推薦考試的名額。
大隊長親口說的,憑工分和表現,非我莫屬。
可報名截止前一晚,我媽把我弟從縣城叫了回來。
我弟白白淨淨站在堂屋裏,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。
我媽把那張報名表遞給他,頭也不回地跟我說:
“祈晏,你手糙,握慣了鋤把子,咱家地裏的活沒你轉不開,這就是你的勞碌命。”
“你弟身子骨弱,下地那是遭罪。”
“他天生是念書的金貴命,去考個大學,也是為了咱家好。”
我爹坐在門檻上抽旱煙,悶了半天補了一句:
"你弟書讀的好,全家才能跟著享福。"
我弟接過表,怯怯地說:
"哥,要不......我就不去了?"
我媽立刻回頭罵他:
"閉嘴!你哥舍不得你吃苦的!"
灶台上還剩半碗我中午省下來沒舍得吃的雜糧糊糊。
我看著那碗糊糊,忽然覺得餓了。
餓了二十二年,今天才覺得是真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