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七點,我媽把我從床上叫起來。
"收拾利索點,別一副萎靡的樣子。"
她在衣櫃裏翻了翻,挑出一件襯衫遞給我。
那件襯衫是大一的時候買的,傅雪梨說過好看的那件。
我沒接。
"媽,我去找工作。"
她手頓了一下,襯衫舉在半空。
"找什麼工作?你什麼都不會。"
這話說得很平淡。
不是嘲諷,是陳述事實。
我確實什麼都不會。
美院沒去讀,報了金融跟傅雪梨同一所大學,大學四年掛了一半的課。
畢業之後也沒正經上過班。
傅雪梨在哪我就在哪,不需要工作。
"你現在這個學曆、這個經曆,能找什麼工作?"我媽把襯衫放回衣櫃,"還不如去跟雪梨把話說開。"
"去她公司樓下等她,就像以前一樣。"
以前。
以前我確實這麼幹過。
大二那年她去實習,我每天下午五點半準時在樓下等她。
冬天也等。
等到有一天她同事開玩笑說,你男朋友比前台還準時。
她笑了一聲,沒否認。
那天我高興了一整晚。
可現在不是以前了。
"媽,我去投簡曆。"
她歎了口氣,沒再攔我。
我換了件幹淨的外套和長褲,遮住膝蓋的傷口,出了門。
打開招聘軟件,刷了一上午。
沒有學曆篩選能過的,沒有經驗匹配的。
金融學位,零工作經曆,簡曆投出去像石沉大海。
中午我走進一家奶茶店,不是去喝奶茶,是看見門口貼著招聘啟事。
兼職店員,時薪十八。
我推開門,問前台的男生。
"那個招聘還有效嗎?"
男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"有,你做過服務行業嗎?"
"沒有。"
"會做奶茶嗎?"
"不會,但可以學。"
他遞給我一張表讓我填。
填完之後他說明天來試工。
我說好。
走出奶茶店的時候,手機響了。
傅雪梨。
不是打給我的。
是朋友圈又更新了。
照片裏她坐在辦公室裏,身邊站著一個男生,穿著修身西裝,手搭在她肩上。
配文什麼都沒寫,但評論區有人說恭喜姐,又有人發了個口哨的表情。
我把手機翻過去,屏幕朝下放在口袋裏。
下午去了三家店麵試,一家便利店,一家餐館,一家洗車行。
便利店要夜班,我答應了。
餐館讓我試試後廚幫工,我答應了。
洗車行讓我第二天試試,我也答應了。
晚上回家,我媽在廚房做飯。
看見我進門,問了一句:"見到雪梨了嗎?"
"我沒去找她。"
她炒菜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"俞景棉。"
"媽,我找到了兩份兼職,奶茶店和便利店。"
她把鍋鏟放下,轉過身看我。
"你瘋了?你是俞家的兒子,去做奶茶去便利店?"
"俞家現在什麼情況媽你比我清楚。"
她的眼圈突然紅了。
"你爸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,現在躺在醫院裏,你不去求雪梨,你跑去做奶茶?"
"十八塊一小時,你幾個小時能湊夠你爸的醫藥費?"
我站在玄關,沒脫鞋。
她走過來,抓住我的手腕。
"景棉,媽不是逼你。但你想想你爸,他連個覺都睡不安穩。"
"你從小就跟著雪梨,她對你再有氣,你低個頭她不就消了?"
我看著她的手指,用力箍在我手腕上,指甲掐進肉裏。
"媽,她把錢砸我臉上了。"
"那是小年輕賭氣!"
"她說她嫌臟。"
她鬆了手。
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渾身發冷的話。
"你三次住院的事,她要是真覺得你臟,當初為什麼不攔你?"
"你把自己搞成這樣,不就是為了等她回頭?現在快到終點了,你放棄?"
我退後一步。
背撞在門框上。
她還在說。
"媽不是說你,你這些年付出那麼多,現在什麼都沒有了。你就忍這一時,等她氣消了......"
"夠了。"
我聲音很輕。
但她停了。
我轉身進了自己房間,關上門,反鎖。
靠著門板坐下來。
膝蓋的傷口又裂開了,血滲透褲子,在地板磚上洇開一小塊。
手機在口袋裏又亮了一下。
我沒看。
我坐在地上,抱著自己的膝蓋。
房間裏很暗,窗簾拉著,隻有門縫透進來一條光線。
我突然想起大三那年的事。
傅雪梨在酒吧跟人起衝突,我衝上去說是我先動手的,被對方推了一把。
額頭磕在桌角,縫了四針。
她當時蹲下來幫我按住傷口,表情很緊。
我以為那是心疼。
現在想,也許隻是麻煩。
門外我媽在輕聲叫我名字。
"景棉,出來吃飯。"
我沒應。
"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。"
我閉上眼睛。
愛吃糖醋排骨的不是我。
是傅雪梨。
我愛吃的是紅燒茄子。
但這些年我連自己愛吃什麼都快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