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梅把我從綁匪手裏救出來後,我成了她的隱形掛件。
她讀金融,我放棄美院跟她報同一所大學。
她打架背處分,我站出來說是我動的手。
她追求刺激又不想過早成家。
我就陪她熬夜喝酒,喝出了嚴重的胃病,三次住院。
所有人都說,我上輩子欠了她的。
我也這樣覺得,我這輩子也欠她的。
直到兩家定婚期那天,她牽著一個窮學生站在我麵前。
當眾說婚約作廢。
我讓爸媽把窮學生送出了國。
我以為沒了障礙,她就會回頭。
結果她家和我家斷了所有的生意往來。
她再也沒有看過我一眼。
我爸公司破產,被人堵在醫院病房裏催債。
我跪下來求她念舊情,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她看著我的眼神,像看什麼臟東西。
"你撒謊成性,現在又用這種手段逼我嫁你,惡不惡心?"
"我最後悔的,就是當年把你從綁匪手裏救出來。"
我愣在原地,手還僵在半空中。
我跟在她身後十年。
可在她眼裏,我是如此卑劣不堪。
......
"算是給你這些年的陪伴費,以後別再來找我,我嫌臟。"
一遝錢砸在我臉上,百元鈔票散開,有幾張貼在我濕透的臉頰上。
我跪在地上,膝蓋磕在醫院走廊的瓷磚上,疼得發麻。
青梅傅雪梨站在我麵前,風衣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當年被綁匪捅傷留下的那道疤。
那道疤是為了我。
十二歲那年,她衝進廢棄倉庫,被刀子劃開了整條前臂,血濺了我一臉。
現在她用同一隻手把錢甩在我臉上。
"傅雪梨。"我的聲音在抖,嘴唇咬出了血,"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。"
她低頭看我,表情沒有一絲波動。
"那是十二歲小孩說的話。"
"你拿了十年來綁架我,夠了吧。"
旁邊病房門半開著,我爸躺在床上,氧氣管插著,眼睛閉著不看我。
債主被護士請出去了,但走廊裏還有人在拍視頻。
我聽到有人小聲說,那是俞家的兒子,跪著求前女友呢。
傅雪梨轉身走了。
高跟鞋踩過散落的鈔票,一張沒多看。
我趴在地上撿錢,手指頭抖得攥不住紙。
一張,兩張,三張。
護士從旁邊經過,腳步頓了一下,又走了。
沒人幫我。
我把錢胡亂塞進口袋,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,扶著牆才沒倒。
推開病房門,我爸睜開了眼。
他看著我,嘴唇動了動。
"要回來了?"
我知道他問的是錢。
我把口袋裏皺巴巴的鈔票掏出來放在床頭櫃上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,沒數。
"你媽在家等你,回去吧。"
我語氣糾結:"爸,你身體......"
"我沒事。"他閉上眼,"回去跟你媽商量商量,下個月的醫藥費還沒著落。"
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,夜裏十點,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一條朋友圈推送。
傅雪梨發的,九宮格照片,她和一群人在酒吧,舉著酒杯。
配文:生活嘛,開心最重要。
發布時間,三分鐘前。
三分鐘前她還站在我麵前說我臟。
三分鐘後她就去喝酒了。
我把手機屏幕按滅,站在路邊等公交。
晚班車還有七分鐘。
風吹過來的時候我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,消毒水和灰塵混在一起。
褲子膝蓋那裏磨破了,露出一小塊皮,滲著血珠。
公交來了,我上車刷卡,餘額不足。
司機看了我一眼。
我翻遍了口袋,找到兩個硬幣。
坐在最後一排,窗戶漏風,車廂裏隻有三個人。
我靠著窗玻璃,沒哭。
眼淚已經在醫院哭幹了。
現在隻剩幹澀。
到家的時候快十一點了。
我媽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,茶幾上擺著半碗涼了的粥。
她聽見門響,抬頭看我。
"怎麼弄成這樣?"
她站起來走到我跟前,看了看我的膝蓋,皺了皺眉。
"去求雪梨了?"
我沒說話。
她替我拍了拍肩上的灰,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。
"媽知道你委屈,但是景棉,你爸現在這個情況,咱家真的......"
"媽。"我打斷她,"她不會幫我們的。"
她頓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笑,把我往沙發上按。
"先吃點東西,明天再說。"
碗裏的粥已經完全涼透了。
我端起來喝了一口,胃裏翻湧了一下。
我媽坐在旁邊,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沙發扶手。
她說:"雪梨那孩子從小脾氣就硬,你再多試試。"
"媽。"
"她小時候為了救你,被刀子傷了,差點殘廢。她心裏有你的,隻是現在在氣頭上。"
我放下碗。
看著她。
她的眼角有細紋,比去年多了很多。
我說:"她說她後悔救我。"
她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她說:"氣話。她要真不在乎你,當年就不會拿命去救。"
"媽,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"
"感情不會變的。"她握住我的手,"明天你去她公司找她,好好說。"
我把手抽回來。
"我不去了。"
她的眼神變了,不再溫柔,帶上了某種我熟悉的固執。
"俞景棉,你爸在醫院躺著,你說不去就不去?"
"你這些年跟著她,什麼苦沒吃過,現在差這最後一步?"
"她不是外人,是從小看你長大的,她不會見死不救的。"
我張了張嘴,想說她今天把錢砸我臉上了,想說她叫我臟。
但我媽接下來的話讓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了。
"你要是不去,你爸下個月的透析費誰出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