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小川,你昨晚是不是把我電話拉黑了?”
江以冬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,我正準備出門去便利店買水。
她靠在賀嶼寧的房門旁,雙手抱在胸前,表情說不上生氣,更像是一種困惑。
像看一道不該出錯的數學題。
“她打了三次沒打通,後來嶼寧說你群消息也不怎麼回。”
我站在門口沒動。
“可能信號不好。”
江以冬看了我兩秒,走過來,步伐很慢。
她站到我麵前的時候,手放下來,拽了一下我的衣角。
“你生氣了。”
不是問句。
我偏頭躲開她的手:“沒有。”
“那把我號碼解除拉黑。”她語氣平淡,像在說你把門打開。
我沒動。
她歎了口氣,靠在我房門的門框上:“小川,昨晚是我不好,走得太急了。但嶼寧確實胃疼得厲害,你也知道他從小胃就不好。”
從小。
又是從小。
從小認識所以可以穿她的外套。從小認識所以可以獨占貴賓台。從小認識所以可以理所當然。
我說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拉黑我?”
她的語氣裏有一絲委屈。
我看著她的表情,覺得荒唐。
被丟在場外一個半小時的人是我,現在委屈的人卻是她。
“小川。”她湊近了一點,聲音低下來,像是在哄,“別跟我鬧了,好不好?今天最後一天了,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最後一天。
她不知道我明天就走。
這個認知讓我忽然覺得平靜。
“行,那我去便利店買點東西,你等我。”
我側身從她和門框之間擠過去,快走了幾步。
身後傳來賀嶼寧的開門聲。
“以冬?你在淮川門口幹嘛?”
江以冬的聲音:“哄他。”
賀嶼寧笑了一聲:“哎呀你們兩個,都多大的人了還鬧小脾氣。淮川肯定是昨晚一個人待著無聊了。”
我沒回頭,拐進了電梯。
便利店在酒店斜對麵,冷氣開得很足。
我站在飲料櫃前,看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。
手機響了,賀嶼寧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淮川,以冬讓我問你,今天想去哪玩?她說都聽你的!”
她讓他來問。
她永遠讓他來轉達。
好像她和我之間隔著的那個人,是某種理所當然的橋。
我回了條文字:“台場吧,你不是說想看高達嗎?”
賀嶼寧秒回:“好嘞!那我們半小時後出發?”
我買了兩瓶水和一個飯團回去,在大堂等他們。
江以冬和賀嶼寧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,賀嶼寧正和她勾肩搭背地說笑。
看見我收斂了些,笑著走過來:“淮川!走走走!”
他推著我的肩膀往外走,江以冬跟在後麵。
上了電車,三個人並排坐。
我在最右邊,賀嶼寧在中間,江以冬在左邊。
永遠的座位順序。
賀嶼寧很自然地靠向江以冬的方向看手機,江以冬沒有避開。
他刷到一個視頻笑出聲來,把屏幕湊到江以冬麵前:“哈哈哈你看這個。”
兩個人湊在一起看,肩膀碰著肩膀。
我看向窗外。
電車經過彩虹橋的時候,賀嶼寧突然轉頭:“淮川你看外麵!好美!”
我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掏出手機拍了一段視頻,然後轉向江以冬:“以冬以冬,幫我拍一段!就是那種看窗外的氛圍感背影!”
江以冬接過手機,拍了十幾秒。
賀嶼寧回看了一遍,不滿意:“再來一條,我剛才動作太僵了。”
江以冬又拍了一條。
從上電車到台場,二十五分鐘。
賀嶼寧讓江以冬幫他拍了七段視頻。
沒有人問我要不要拍。
到了台場商場,賀嶼寧拽著江以冬看一個潮牌服飾店。
我說我去洗手間,他們說好。
洗手間出來經過一家書店,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手機響了。
江以冬:“你去哪了?我們在二樓奶茶店。”
我上了二樓,看見賀嶼寧坐在江以冬對麵,麵前兩杯奶茶。
我走過去坐下。
賀嶼寧推了一杯到我麵前:“給你買了一杯!珍珠奶茶,你應該喜歡吧?”
我不喝珍珠奶茶,我乳糖不耐。
這件事江以冬知道。
但她沒有說。
她甚至沒看那杯奶茶一眼,正低頭回賀嶼寧發的照片。
“謝謝,我不渴。”
賀嶼寧“啊”了一聲:“那多浪費啊,以冬你喝吧。”
他把那杯推回江以冬麵前,自然地插上吸管遞過去。
江以冬接了,喝了一口。
共用一根吸管。
我坐在那裏,像坐在一麵透明的玻璃牆外麵。
看得見裏麵的一切,卻摸不到任何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