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淮川,明天幾點的飛機啊?我們一起去機場吧,正好順路。”
賀嶼寧吃晚飯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。
我筷子頓了一下。
“後天的。”
“對對對,後天後天。”賀嶼寧拍了下自己腦袋,“我記混了,你和以冬是同一班對吧?”
江以冬在旁邊嗯了一聲。
她不知道我改簽了。
我低頭繼續吃飯,什麼也沒說。
晚飯後回房間,我把明天退房要用的東西檢查了一遍。
護照、登機牌、錢包、手機充電線。
行李箱拉鏈拉好,立在門邊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江以冬。
“明天上午我帶你和嶼寧去那個很火的早餐店,你之前說想去的。”
我之前說想去的。
是出發前我在社交平台上收藏了很久的一家店,發給她看了三次。
前兩天她沒提過。
現在最後一天了,她想起來了。
像是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放了很久的糖,壓扁了,變味了,但還是遞過來,覺得你會高興。
我回:“好。”
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,設了明天六點的鬧鐘。
六點起床收拾退房,趕十點的成田快線,下午一點的飛機。
他們九點才起。
等他們發現我不在的時候,我應該已經過了安檢。
淩晨三點醒了一次,天花板上有一塊光在晃。
隔壁很安靜。
我盯著那塊光看了很久,想起大一的時候江以冬第一次跟我表白。
是在圖書館門口,下著小雨,她撐著傘從台階上跑下來。
說了一句:“季淮川,做我男朋友。”
不是問句,是陳述句。
像她篤定我會答應一樣。
我確實答應了。
那時候她眼睛裏隻有我。
後來賀嶼寧來了。
她的眼睛裏多了一個人,然後那個人越來越大,把我擠到了邊緣。
不是某一個瞬間的轉折,是一點點的、溫水煮蛙式的侵蝕。
我翻了個身,鬧鐘還有三個小時響。
閉上眼,讓自己不再想。
六點整,鬧鐘震動。
起床洗漱換衣服,檢查房間一遍。
那件江以冬買的浴衣還掛在衣櫃裏,旁邊是那雙木屐——不對,木屐昨天已經扔了。
浴衣也不帶了。
我把房卡放在桌上,拖著行李箱輕手輕腳地出了門。
走廊很安靜,江以冬的房間門緊閉,賀嶼寧的也是。
電梯下到一樓,前台還是那個年輕的工作人員。
他看了看我的房卡,又看了看行李箱,問了一句:“您的同行客人呢?”
“他們後天退房。”
“需要留言給他們嗎?”
我想了一秒。
“不用。”
出了酒店,外麵的天剛蒙蒙亮。
打了一輛出租車,用日語告訴司機去最近的車站。
車開出去的時候我沒有回頭看。
手機在口袋裏很安靜,沒有人發消息。
到成田機場是上午十點四十。
辦完值機安檢,坐在候機大廳靠窗的座位上。
飛機停在廊橋外麵,很大,很白。
我拎起背包,跟著人流走進廊橋。
坐進座位係好安全帶的時候,旁邊空著。
舷窗外麵,東京的天空很藍,沒有一朵雲。
起飛的那一刻,手機在飛行模式下沉默著。
我閉上眼睛,飛機穿進了雲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