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淮川,你起了沒?以冬說九點出發去鐮倉。”
敲門聲把我從淺眠裏敲醒,是賀嶼寧。
我沒開門。
“再睡一會兒,你們先去吧。”
門外安靜了幾秒,然後賀嶼寧的聲音又傳來,帶著點男生的粗心與試探:“好吧......那你中午想吃什麼?我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?”
“隨便,都行。”
腳步聲遠了。
我坐起來,看了眼手機。
七條未讀,全是賀嶼寧的群消息。
江以冬一條都沒發。
從昨晚到現在,她沒有單獨找過我。
不是因為我拉黑了她——我隻拉黑了電話號碼,微信還在。
她隻是沒有想到要找。
或者說,她覺得不需要。
群消息裏賀嶼寧發了一張今早的自拍,披著江以冬的外套,拉鏈敞著,露出裏麵的短袖。
配文是:“以冬的外套還挺擋風,謝啦。淮川你也快來,就差你了!”
我看著那件外套。
是我去年冬天陪江以冬買的,商場打折,我幫她排了四十分鐘隊。
付錢的時候她挽著我的手臂說以後冷了可以換著穿。
現在穿在賀嶼寧身上,連問我一聲都不用。
關掉手機,去洗了把臉。
鏡子裏的人眼下有青色的陰影,氣色很差。
九點半出門下樓吃早飯,餐廳隻剩幾個住客在喝咖啡。
端了一碗味增湯和一個飯團坐在窗邊,吃了兩口。
手機震動。
江以冬:“小川,嶼寧說你不舒服?今天不出來玩了?”
第一條消息。
是賀嶼寧轉達了她才來問的。
我打字:“嗯,有點累,你們玩。”
她回得快:“那你休息,晚上我給你帶鐮倉的特產。”
“好。”
對話結束。
我把飯團剩下一半扔了,回房間繼續收拾行李。
十點的時候檢查了一遍改簽的航班信息,打印了電子登機牌。
然後開始刪手機相冊裏這四天的照片。
不多,三十七張。
江以冬和賀嶼寧的合照,二十四張。
我幫他們拍的鐮倉大佛前的合影,八張。
我一個人對著鏡子拍的浴衣自拍,三張。
我和江以冬的合照,兩張。
兩張還都是我主動要求拍的,她舉著手機,眼神沒看鏡頭。
全選,刪除。
清理完最近刪除,手機輕了一克。
十一點,賀嶼寧在群裏發了一段視頻。
他在江之電的車窗前,風吹起他的頭發,江以冬的側臉出現在他身後。
“景色太絕了!淮川你真的不來嗎?你在酒店待著多無聊啊。”
江以冬終於也在群裏說了一句:“是啊小川,不來可惜了,灌籃高手的取景地。”
是可惜了。
可這句話你是不是也可以昨晚說?
昨晚我穿著磨腳的木屐站在樹下一個半小時,一通電話打不進去。
可惜了——多輕巧的三個字。
我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。
沒有再說別的。
下午一點,敲門聲響了。
以為是服務生,開了門,是賀嶼寧。
他手裏拎著一袋點心和一瓶牛奶,頭發被海風吹得有點亂,笑得大大咧咧。
“淮川!我提前回來看你了,以冬還在那邊逛,我說你一個人太孤單了。”
他把袋子往我手裏一塞,自己踢掉鞋子毫不客氣地坐到我床上。
目光掃了一圈房間,落在門口收好的行李箱上。
“咦,你收拾行李了?後天才走呢。”
我說:“我習慣提前收拾。”
賀嶼寧沒多想,從包裏掏出手機翻照片給我看:“你看你看,今天拍了超多好看的!你不去真的虧了,以冬都說想你了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一張又一張照片劃過。
每一張裏都有江以冬。
他拍她側臉的角度很講究,帶著一種旁人不會有的注視。
“這張特別好看對不對?”他指著其中一張——江以冬低頭給他係鞋帶。
“我鞋帶鬆了,她順手幫我係的,我偷偷拍下來了。”
偷偷。
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,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。
不是無心,是得意。
我說:“挺好的。”
賀嶼寧抬頭看我,撓了撓頭發:“淮川,你是不是生氣了?昨晚的事......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胃突然就疼了,我也控製不了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不輕。
“你別生以冬的氣了好不好?她這人就是太講義氣了,我看她一慌就什麼都顧不上了。”
太講義氣了。
我低頭看著他拍在肩膀上的手,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裏裂開了一條細縫。
“我沒生氣。”
我把肩膀偏開,躲過了他的手。
賀嶼寧鬆了口氣,整個人往後倒在我的枕頭上:“太好了,我就知道淮川最大度了。明天是最後一天,我們一起去台場吧!我早就想看那個實物大高達了!”
最後一天。
我笑了一下:“再說吧。”
“好!那我先回房間洗澡了,晚上一起吃飯啊!”
他跳起來,穿好鞋,在門口轉身揮了揮手:“謝啦兄弟!”
門關上。
我坐在床沿,看著那袋他帶回來的點心。
裏麵有一張江以冬手寫的便簽,字跡潦草:“給小川,補償你。”
補償。
一袋便利店的點心,就是她對昨晚一個半小時的補償。
我把便簽揉成一團,扔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