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湘筠推門走進來時,手裏還拿著我的病曆本。
她是這家私人療養院的副院長,也是我大學時的學姐。
“頭疼?”她走到床邊,目光清明地審視著我。
“祈洛塵,你的腦電波和各項指標,兩個月前就完全正常了。”
我避開她的視線,看著窗外枯黃的樹葉。
“楚學姐,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楚湘筠合上病曆本,拉過椅子坐下。
“幫你繼續在黎弦歌麵前裝瘋賣傻?”
她的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。
“你明明已經回家看過了,為什麼不直接揭穿她們?”
“你名下有房產,有積蓄,為什麼要像個囚犯一樣躲在這裏?”
我轉過頭,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揭穿她們有什麼用?”
“讓她跪在地上求我原諒,然後迫於道德壓力繼續和我貌合神離?”
“還是看我媽媽為了保全弟弟的名聲,逼我咽下這口氣?”
楚湘筠沉默了。
她親眼看著我被送進這裏,也親眼看著黎弦歌每次來探視時的虛偽做派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麼?”她妥協了。
“幫我聯係獵頭,把我的簡曆投給海外的醫藥公司。”
“還有,我需要一份長期的精神狀態鑒定報告,證明我不具備獨立撫養孩子的能力,但有完全的民事行為能力。”
楚湘筠猛地皺起眉。
“你要放棄孩子的撫養權?”
我死死攥著被角,指甲幾乎陷進肉裏。
“我帶不走他們。”
“黎弦歌不會放手,宋槿華更不會允許黎家的長孫流落在外。”
“隻要我不提離婚,裴晏舟就永遠是個見不得光的男小三。”
“既然他那麼喜歡給別人當免費男保姆,那就讓他當個夠。”
楚湘筠深深看了我一眼,站起身。
“三天後,我會把你要的東西帶過來。”
她走到門口,突然停住。
“你母親和弟弟在樓下辦登記手續,應該馬上就上來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將臉上的冷靜盡數褪去。
重新換上那副遲鈍木訥的表情。
病房門被推開。
宋槿華走在前麵,裴晏舟乖巧地跟在她身後。
“哥哥。”
裴晏舟快步走到床前,將一束百合花插進花瓶裏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,脖子上係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巾。
那條領巾,是大寶出生那年,黎弦歌從法國給我帶回來的周年禮物。
我一直舍不得戴,珍藏在衣櫃的最底層。
“晏舟特意給你燉了鴿子湯,他照顧家裏那麼累,還惦記著你。”
宋槿華坐在床邊,一邊說一邊將保溫桶擰開。
濃鬱的肉腥味飄了出來。
我胃裏還沒緩過勁來,立刻偏過頭幹嘔了一聲。
宋槿華的臉瞬間拉了下來。
“你這什麼毛病?弟弟辛辛苦苦熬的湯,你連看都不看一眼?”
裴晏舟連忙拉住宋槿華的手,眼圈適時地紅了。
“媽,您別怪哥哥,他生病了控製不住自己。”
“隻要哥哥能好起來,我受點委屈算什麼。”
他說著,眼角滑落一滴眼淚,精準地滴在我的手背上。
我低著頭,看著他手腕上那塊閃爍的定製機械腕表。
那是我之前在雜誌上隨口提過一句喜歡的款式。
沒想到戴在了他的手上。
“你看看你弟弟多懂事。”宋槿華歎了口氣。
“既然你今天狀態還行,我就把正事說了。”
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,遞到我麵前。
“大寶明年該上幼兒園了,你名下那套學區房一直空著也是浪費。”
“你把房子過戶給晏舟,讓他以監護人的身份去辦入學手續。”
“反正你現在這情況,也管不了孩子。”
我木然地盯著那份房屋過戶協議。
那是我婚前用父母留給我的遺產付的首付,自己還了七年貸款的房子。
現在,她們要我把它送給裴晏舟。
“媽,這不合適。”裴晏舟在一旁輕聲勸阻。
“雖然我現在每天接送大寶,但這畢竟是哥哥的房子。”
宋槿華立刻瞪了他一眼。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?我們是一家人。”
“你替他操持這個家,帶兩個孩子,要他一套房子怎麼了?”
就在這時,病房門被推開。
黎弦歌急匆匆地走了進來。
她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,目光第一時間越過我,落在了裴晏舟身上。
看到裴晏舟泛紅的眼眶,她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
她走到裴晏舟身邊,雖然沒有伸手去碰他,但那種下意識的保護姿態一覽無餘。
宋槿華把協議往前推了推。
“我正跟洛塵說學區房的事呢,讓他簽個字就這麼費勁。”
黎弦歌轉過頭看著我。
“洛塵,房子放在那也是閑著。”
“晏舟每天接送孩子很辛苦,這也是為了大寶好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三個我最親近的人。
“如果我把房子給了晏舟。”我緩緩開口。
“那以後孩子長大了,知道房子是舅舅的,會不會不認我這個爸爸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