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護士走後不久,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好哥們蕭廷夜提著兩個巨大的購物袋走了進來。
“洛塵,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。”
他將袋子放在沙發上,從裏麵翻出一堆高檔營養補品。
“這都是我托人從國外代購的,對你術後神經恢複特別有好處。”
他走到床邊,親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這氣色看著比上周好多了,我就說這療養院選得對。”
我避開他的動作,將目光落在她帶來的東西上。
那是裴晏舟慣用的牌子。
“謝謝你,廷夜。”我故意壓低聲音,裝作精力不濟的樣子。
蕭廷夜拿出手機,熟練地調出一個視頻。
“別愁眉苦臉的,來看看咱們大寶,今天在遊樂園玩得多開心。”
視頻裏,我三歲的兒子騎在旋轉木馬上,笑得前仰後合。
畫麵的邊緣,有一隻修長的手正護著他。
手腕上戴著一塊限量版機械表。
那是去年黎弦歌生日,我用攢了一年的獎金給她買的。
視頻的背景音裏,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。
“慢點,別摔著。”
是裴晏舟的聲音。
蕭廷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立刻按下暫停鍵。
“遊樂園太吵了,錄得不清楚。”
“弦歌帶孩子可上心了,你真是有福氣,找了個這麼負責任的老婆。”
他把手機屏幕倒扣在床單上,欲蓋彌彰地轉移了話題。
“你在這兒什麼都不用操心,就當是休個長假。”
“外麵的事,有弦歌和你家裏人頂著呢。”
我看著蕭廷夜那張寫滿關切的臉。
大學四年,工作三年。
我以為我們是無話不談的至交。
三年前那場連環車禍,我為了護住大寶,內臟破裂大出血那晚,疼得幾乎昏死過去。
搶救室外空無一人。
護士拿著病危通知書,用我的手機給黎弦歌打了十幾個電話。
全部無人接聽。
最後是護士給蕭廷夜打通了電話,求他過來簽字。
蕭廷夜在電話裏顯得很不耐煩。
“出點血死不了人,他就是太矯情了。”
“我這邊在幫晏舟布置畫展,走不開,你們讓他自己簽吧。”
那是深夜的十二點。
我躺在冰冷的搶救室裏,聽著免提裏傳來的喧鬧聲。
還有黎弦歌在那邊指揮工人搬運畫架的聲音。
後來我被搶救回來,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。
黎弦歌紅著眼眶出現在我麵前,說她去外地見了一個很重要的客戶,手機沒電了。
蕭廷夜也提著果籃來道歉,說他那天手機靜音,沒接到醫院的電話。
他們連謊言都沒有對好。
但我那時選擇了相信。
我以為她們隻是恰好都很忙,而不是忙著在另一個男人身邊獻殷勤。
“洛塵,你在想什麼?”
蕭廷夜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我回過神,眼神渙散地看著他。
“我在想,大寶剛才穿的那件衣服,好像有點小了。”
蕭廷夜鬆了口氣,重新笑了起來。
“小孩子長得快嘛,明天我就提醒弦歌去買新的。”
“你就別操這些閑心了,醫生說你就是心思太重才會得精神分裂。”
他拿起包,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我還約了客戶,得先走了。”
“你乖乖吃藥,千萬別胡思亂想。”
我看著他走到門口,突然開口叫住他。
“廷夜。”
他停下腳步,回頭看我。
“晏舟的畫展,辦得成功嗎?”
蕭廷夜的臉色瞬間僵硬。
他眼神躲閃,幹笑了一聲。
“什麼畫展,你是不是又幻聽了?”
“晏舟最近忙著複習考研呢,哪有時間辦畫展。”
他甚至不敢多看我一眼,匆匆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我靠在床頭,看著被他遺落在那堆補品裏的購物小票。
付款人那一欄,印著裴晏舟的名字。
我將小票一點點撕碎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。
“護士。”我按下床頭的呼叫鈴。
“我有點頭疼,能幫我把主治醫生叫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