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話音剛落,病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裴晏舟最先反應過來。
他臉色蒼白地往後退了一步,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。
“哥哥,你......你怎麼能這麼想我?”
“我隻是想幫幫你和弦歌姐,我從來沒想過要搶走孩子們。”
黎弦歌立刻皺起眉頭,語氣裏帶上了訓斥的意味。
“祈洛塵,你是不是病還沒好,又開始胡思亂想了?”
“晏舟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,你不感激就算了,怎麼還能用這種惡意去揣測他?”
宋槿華更是氣得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我真是造了什麼孽,生出你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!”
“你弟弟連對象都沒找,天天給你帶孩子,你還防著他?”
“這字你今天簽也得簽,不簽也得簽!”
我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樣子,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。
曾經我會為了她們的誤解而痛苦解釋。
現在我隻覺得可笑。
我垂下眼簾,做出一副害怕瑟縮的模樣。
“媽,我簽。”
我拿起筆,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不過,我用的是一種極容易褪色的特製墨水筆。
這是楚湘筠給我出的主意。
等她們把協議拿到房管局,上麵的字跡早就消失得一幹二淨。
看到我簽字,宋槿華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。
她一把抽走協議,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裏。
“行了,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“晏舟,我們走,別在這礙你哥哥的眼。”
黎弦歌看了一眼手表,也跟著準備離開。
“我送你們回去。”
她轉頭敷衍地對我交代了一句。
“過幾天我再來看你。”
我看著她們一家三口離開的背影。
門關上後,我立刻走進衛生間,將剛才簽字握筆的手用肥皂洗了三遍。
三天後,楚湘筠帶來了我需要的所有東西。
護照、簽證、海外醫藥公司的高管入職聘書。
還有一份證明我病情反複、需要長期靜養的鑒定報告。
“航班在明晚八點。”
楚湘筠將機票遞給我,目光複雜。
“分部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公寓,你過去就可以直接入職。”
“謝謝你,楚學姐。”我將東西仔細收進貼身的夾層裏。
“別急著謝我。”楚湘筠歎了口氣。
“我把你要賣房子的消息放給了一個可靠的中介。”
“你那套婚前房產地段好,雖然是急售折價,但也賣了五百萬。”
“錢已經打到你的海外賬戶上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宋槿華她們拿著那份空字據去過戶時,隻會發現房子已經被法院凍結準備交易了。
第二天傍晚。
黎弦歌沒有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。
我坐在病床上,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黎弦歌發來的消息。
【大寶今天有點發燒,走不開。你乖乖吃藥,我下周再來。】
我盯著屏幕,輕輕勾起唇角。
如果是以前,我一定會焦急地打視頻電話回去詢問孩子的病情。
但我剛才已經看過了蕭廷夜的朋友圈。
就在十分鐘前,他發了一組九宮格照片。
【祝我們最帥氣的小王子晏舟,二十四歲生日快樂!】
照片的正中間,黎弦歌和裴晏舟並肩站在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前。
黎弦歌手裏抱著大寶,裴晏舟懷裏抱著剛滿半歲的二寶。
一家四口,其樂融融。
唯獨沒有我這個在精神病院裏熬日子的親生父親。
我平靜地關掉手機。
從床底拉出一個黑色的雙肩包。
我沒有帶走這裏的一件衣服。
那些都是宋槿華和裴晏舟打著關心我的名義買來的廉價貨。
我把黎弦歌買的桂花糕連同包裝盒,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頭櫃的正中央。
旁邊放著那張證明我“病情加重”的鑒定報告。
我換上自己入站時穿的那套運動服。
拉開病房的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走廊上靜悄悄的。
夜風穿過窗戶,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消毒水味。
我快步走出療養院的大門,坐上了提前叫好的出租車。
“師傅,去機場。”
車輛啟動,療養院的招牌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。
夜色吞沒了一切,包括我被替代的過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