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停藥第十天,我想起了更多。
碎片像破碎的鏡子一樣,割得我腦子生疼。
我記起宋淵蘅跪在手術室門口的樣子。不是為了我——是為了二寶。那天我大出血被推進去之前,最後聽見的是他喊,保孩子。
保孩子。
我還記起更早之前的事。商如月第一次出現在我們家裏,肚子微微隆起,說是跟男朋友分手了,無處可去。
宋淵蘅心軟。他說你姐一個人也不容易,讓她先住著。
那時候大寶才八個月大。
我白天上班,晚上回來要喂奶哄睡,還要照顧商如月的飲食起居。宋淵蘅出差多,經常一走就是半個月。
商如月住下來的第三個月,她流產了。
血弄了一床單,我半夜打車帶她去醫院,在急診走廊裏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宋淵蘅從外地趕回來,第一件事不是來問我,而是去病房看商如月。
他在病房門口攔住我,壓低聲音說:"如月情緒不好,你別進去了,讓她靜一靜。"
我當時愣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後來商如月恢複了身體就搬走了,說找到了新工作。
再後來——
再後來的事情,就像一團漿糊,怎麼都理不清。
我隻記得自己越來越累,夜裏睡不著,白天恍惚,大寶總是哭,我有時候煩得想摔東西。
可我打過他嗎?
我不確定。
那種不確定讓我更難受。
下午兩點,商如月去了超市。我披上外套出了門,走到三條街外的一家藥店。
把那些積攢了十天的白色藥片放在櫃台上,問店員:"你幫我看看這是什麼藥。"
店員拿起來翻了翻,表情變得有些微妙。
"這個是氯氮平。"
"什麼藥?"
"抗精神病藥物,處方藥。你從哪兒拿的?"
我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"朋友給我的,說是補氣血的中成藥。"
店員皺眉看著我。
"這跟中成藥八竿子打不著,這是治精神分裂的,不能隨便吃,副作用很大,突然停了還可能出問題。你去醫院查查吧。"
我把藥片收回口袋裏,道了謝出來。
冬天的街道灰蒙蒙的,梧桐樹的葉子掉光了,光禿禿的枝椏戳在低矮的天空裏。
氯氮平。
所以那些頭昏、嗜睡、記憶模糊,都不是產後虛弱。
是商如月在故意讓我變成一個不清醒的人。
我站在路邊,冷風從領口灌進去,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冷。
手機震了一下,商如月發來消息:【買完了,你要不要吃蛋糕?門口那家新開的。】
我回了一個字:【要。】
然後打開通訊錄,翻到了一個很久沒聯係過的名字。
許清歡。我大學時候的同學,後來做了律師。
發了一條消息過去:【清歡,在嗎?我是商如星。有件事想請教你。】
三分鐘後她回了:【在呢,說。】
我站在藥店門口,一字一句地打——
【我想知道,如果一個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長期喂食精神類藥物,這在法律上算什麼?】
她秒回:【涉嫌故意傷害。證據鏈完整的話,可以追究刑事責任。你怎麼了?】
我把藥片拍了張照,發了過去。
【有人每天給我吃這個,騙我說是補藥。已經快三個月了。】
許清歡的頭像閃了幾下,電話直接打了過來。
"商如星,你現在安全嗎?"
"安全。"
"那你聽我說,從現在開始,留下所有證據。藥片、包裝、她每天給你藥的監控或者錄音,都存好。千萬別打草驚蛇。"
"好。"
"還有,去做個血液檢測,體內的藥物殘留是最直接的物證。"
我應了聲好,掛了電話。
轉身往回走的時候,天上飄了幾粒雨。
很細的雨,落在臉上幾乎感覺不到。
我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頂上,加快了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