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商如月出門前把藥放在了床頭櫃上,旁邊擱了半杯溫水。
"記得按時吃,我中午就回來。"
門關上的瞬間我掀開被子,把三粒白色藥片從鋁箔板裏摳出來,塞進枕頭套夾層。
六天了。
停藥第三天的時候我開始失眠,腦子裏嗡嗡響,像有什麼東西試圖突破一層結了硬殼的膜。
到第六天,我想起了一件事。
不是完整的畫麵,是一個聲音。宋淵蘅的聲音,很輕,貼在我耳朵邊說:如月懷孕了,你幫我瞞著,她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。
我攥著枕頭套,指節發白。
這段記憶是什麼時候的?為什麼我腦子裏有這句話?
隔斷房隔壁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,房東劉姐家的孩子鬧覺了。
我縮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的水漬發呆。
手機響了。是我媽打來的。
"星星,最近身體怎麼樣?"
"還行。"
"你姐說你夜裏總睡不好,是不是藥沒按時吃?"
我攥緊了手機。
"媽,我想問你一件事。"
"你說。"
"大寶出生的時候......是我姐生的還是我生的?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"你又胡說什麼?大寶是你和小宋的孩子,跟你姐有什麼關係?"
"那你親眼看見我打大寶的時候,是什麼情況?"
我媽的呼吸粗了起來。
"商如星,你是不是又犯病了?你姐好好照顧你,你別又疑神疑鬼的。"
"我沒犯病。我就是想知道,你那天看到的到底是什麼。"
"我看到的就是你掐著大寶的胳膊把他從沙發上拽下來,孩子哭得撕心裂肺,我上去攔你還被你推了一個趔趄!"
她越說越激動。
"你以為我願意在法庭上說這些?那是我親閨女,我說一句心裏疼一句,可我不能昧著良心幫你撒謊!"
"媽。"
"夠了,你好好養著,別折騰你姐了。"
電話掛了。
我把手機扣在床上,心跳得很快。
她說的是真的嗎?
也許是。
但商如月手機裏的那些對話,也是真的。
兩個真相同時存在。
要麼,我確實打過大寶,但這件事被商如月利用了——她在宋淵蘅麵前放大了事情的嚴重性,借此把我踢出局。
要麼,我根本沒打過大寶。我媽看到的那一幕,是被設計出來的。
不管是哪種可能,有一件事是確定的——大寶叫商如月媽媽,宋淵蘅和商如月住在一起,他們拿著我的錢,讓我在這間隔斷房裏靠手工活過活。
而我連自己失憶前發生了什麼都拚不出來。
中午商如月回來,帶了一盒蛋炒飯,還有一碗熱湯。
"中醫下午三點,我約好了。"
"姐,我不想去了,今天狀態還行。"
她擰開湯盒的蓋子,熱氣撲在她臉上。
"那正好,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。"
她坐到我對麵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
"你名下那張銀行卡,就是當初你跟小宋的共同存款那張,密碼你還記得嗎?"
我抬眼看她。
"不記得了。"
"你想想?你以前習慣用生日組合。"
"想不起來。"
商如月笑了一下,不勉強的樣子。
"沒事,下次去銀行掛失補辦就行,不急。"
她把勺子遞給我。
"先吃飯。"
我接過勺子,低頭扒了一口蛋炒飯。
嚼了兩下,咽不下去。
那張銀行卡裏有多少錢我不知道,但她急著要密碼,說明數目不小。
這才是她留在我身邊的真正原因。
不是姐妹情深,不是辭職照顧。
我是一張還沒刮開的彩票。
"好吃嗎?"
"好吃。"
我衝她笑了笑,把嘴裏的飯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