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昨晚穿誰的衣服?”
第二天早上,顧南絮是被這句話叫醒的——不對,是我被這句話叫醒的。
她靠在洗手台邊刷牙,牙刷還含在嘴裏,泡沫糊了半邊臉,聲音含混。
我還沒坐起來。
“許星茉的衝鋒衣。”
“一個實習生,你穿她衣服?”
“你把披肩給陸時淵了,我冷。”
她吐掉泡沫,拿毛巾擦了把臉,從浴室門框裏探出半個身子看我。
“陸時淵就穿了件短袖,我不給他他感冒了算誰的?你好歹還穿了長袖襯衫。”
我看著她,沒說話。
她等了兩秒,自覺這話說得不太對,又補了一句:“下次你冷跟我說一聲。”
下次跟你說一聲。
昨晚我站在海風裏,胳膊上全是雞皮疙瘩,你就走在前麵五步遠的地方。
我沒需要開口說,你需要的是回頭看一眼。
但這些話我沒講。
講了也沒用,她會說你怎麼不喊我。
而陸時淵從來不需要喊她。
“今天什麼安排?”我換了話題。
“上午自由活動,下午團建有個密室逃脫。”
“密室分組了嗎?”
“陸時淵在排,估計一會兒發群裏。”
陸時淵在排。
行程是他排的,餐廳是他訂的,分組是他定的,連我女朋友的披肩也是他穿的。
我點了下頭,起身去洗漱。
九點半,群裏果然彈出了分組名單。
六個人一組,三組。
顧南絮和陸時淵在A組。
我在C組。
名單發出來五分鐘,沒人質疑。
因為陸時淵在群裏加了一句:“按部門分的哈,專業搭配更好配合。”
我不是她們公司的人。
所以我被隨機塞進了一個全是陌生麵孔的C組。
許星茉也在C組。
她在群裏回了個“收到”,沒多說什麼。
我私信顧南絮:“密室逃脫你不跟我一組?”
她回得很快:“陸時淵按部門分的,換來換去不好。你那組有許星茉在,不是挺好的。”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你那組有許星茉在。
我女朋友把我交給了一個她昨晚還在吃醋的實習生。
沒回複。
放下手機,去一樓吃早餐。
餐廳角落的位子上,陸時淵已經坐在那裏了,麵前兩杯咖啡,兩份蛋餅卷。
看見我,他招招手:“晏清哥,你來得正好,南絮還沒下來,你先坐。”
我坐到對麵。
他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我麵前:“幫你點了美式,你喝美式吧?”
我喝拿鐵。
“謝謝,我喝美式。”
陸時淵笑了一下,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。
“昨晚那件事我跟南絮說了,她不該把披肩給我,應該先照顧你。”
他的語氣誠懇,眼神柔和,像一個通情達理的好兄弟在幫你維護你的戀愛關係。
“她怎麼說?”
“她說她知道了,下次注意。”陸時淵把蛋餅推了推,“你別生氣了,她就是個工作狂,腦子轉不過彎。”
我沒生氣。
我在計算後天早上七點那班飛機的值機時間。
顧南絮下來的時候,看見我和陸時淵麵對麵坐著,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你倆聊什麼呢?”
陸時淵笑著說:“男人之間的悄悄話,你別管。”
他轉頭對我眨了下眼。
那個眨眼的動作很輕,輕到像是一種默契。
但我看懂了。
他在告訴顧南絮:你看,我替你把他哄好了。
下午密室逃脫,A組先進,C組最後。
等待的時候,我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翻手機。
陸時淵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,九宮格,全是濟州島的照片。
第一張是他和顧南絮在牛島燈塔前的合影,兩個人站得很近,風把他的衣服吹得貼在她肩上。
第二張是昨晚烤肉,他給她倒酒的側麵,光線昏黃,氛圍曖昧。
第三張是今天早上的咖啡,兩杯並排放在桌上,配文寫著:“早安濟州。”
九張照片,沒有一張有我。
評論區第一條,是陸時淵的大學同學。
“兄弟你戀愛了?這女老板好有氣質。”
陸時淵回複:“不是不是,老板啦。”
後麵跟了一個捂臉的表情。
不否認,不承認,留白剛剛好。
我截了屏。
不是要質問誰,隻是想存一個證據,證明我不是在無理取鬧。
許星茉端了杯橙汁過來遞給我,坐在旁邊沒看手機。
“沈哥,你等會兒密室裏跟緊我就行,我方向感還行。”
“好。”
她低頭喝了口自己的橙汁,忽然說了句不太像實習生會說的話。
“有些人習慣了被優待,就不覺得那是偏心。”
我轉頭看她。
她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,耳朵紅了一下。
“我就是隨便說說。”
密室結束出來的時候,A組已經在門口等了。
陸時淵靠在牆上跟顧南絮看手機,兩個人頭挨著頭,不知道在笑什麼。
看見我出來,陸時淵抬起頭說:“你們C組好慢啊,我們破了紀錄。”
顧南絮附和了一句:“陸時淵找線索特別快,基本都是他帶的節奏。”
她誇陸時淵的時候,眼睛是亮的。
那種亮我見過,兩年前她看我的時候就是那種光。
現在那道光照在別人身上了。
晚上回酒店,我洗了澡出來,顧南絮在陽台上打電話。
聲音不大,但陽台門沒關嚴。
“......行,你把明天的行程發我,我看看時間。”
停頓。
“可以啊,那個咖啡店你想去就去,我陪你。”
又停了一下。
“他?他應該想睡懶覺吧,你別管他了。”
他。
我站在浴室門口,浴巾裹在下半身,頭發還在滴水。
水滴落在地板上,一滴一滴的,砸出很小的聲響。
她掛了電話走進來,看見我站在那,愣了一下。
“你洗好了?吹風機在櫃子裏。”
“你跟誰打電話?”
“陸時淵,聊明天的安排。”
“他說想去什麼咖啡店,你說陪他去?”
顧南絮拿起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口,語氣很平:“他說有家網紅咖啡店想打卡,順路的事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不是不愛去那種地方嗎?人多又吵。”
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我不愛去人多的地方是真的。
但那是因為每次去人多的地方,她都跟陸時淵走在一起,我插不進去。
不是不愛,是沒被邀請過。
我沒再說話,走到櫃子前拿吹風機。
吹頭發的噪音把房間填滿了,什麼也聽不見。
但我不想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