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晏清哥,你今天穿這件啊。”
陸時淵在電梯裏看了我一眼,語氣裏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打量。
我穿的是出發前新買的那件深藍色真絲襯衫,領口有一排暗紋刺繡。
顧南絮說過喜歡我穿藍色。
“挺帥的,就是鞋底有點厚,你裏麵墊了內增高吧?走路別崴了。”
他說完低頭看手機,像是隨口提了一句。
電梯裏還有兩個同事,其中一個忍不住往我腳上瞄了一眼。
我沒墊內增高。
穿的是平底休閑鞋,比陸時淵還高半個頭。
顧南絮站在電梯最裏麵,耳朵裏塞著耳機,沒聽見。
到了大堂,所有人往門口走,陸時淵自然地走到顧南絮旁邊,跟她並排出了旋轉門。
我走在後麵,許星茉放慢腳步等了等我。
“沈哥,你還好嗎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我就是......”她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,“覺得有些事挺過分的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,這個實習生才來兩個月,在一桌老同事裏插不上話,但眼睛亮,什麼都看得清楚。
“謝謝你,沒事。”
又是沒事。
我這輩子說了多少次沒事。
黑豬肉烤肉店在中文旅遊區那條街上,陸時淵提前到了,已經跟店員溝通好了座位和套餐。
看見顧南絮進門,他站起來招手:“南絮,這邊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座位。
顧南絮走過去坐下。
我站在門口,看著滿桌的人,找了一個離她最遠的角落坐下來。
隔了五個人。
顧南絮沒注意到。
陸時淵注意到了。
他衝我笑了笑,聲音越過整張桌子傳過來:“晏清哥,你怎麼坐那麼遠?過來這邊啊。”
“這邊挺好的。”
“隨你啦。”
烤肉的煙氣升起來,嗆得我眼睛發酸。
許星茉坐在我旁邊,悶頭吃飯,偶爾遞給我一雙幹淨的筷子或一張紙巾。
不說話,不表功,就是安安靜靜地在。
我心裏有一瞬間的感激,又覺得諷刺。
一個認識兩個月的實習生,比我交往兩年的女朋友更知道我需要什麼。
陸時淵在那頭開始給顧南絮倒燒酒,小杯子滿上,他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兩個人碰了一下杯,仰頭喝掉。
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顧南絮嘴角的醬汁,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。
顧南絮沒躲。
甚至嘴角還帶著笑。
坐在對麵的市場部同事小賀看見了,轉頭跟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。
那個人看了我一眼。
是那種帶著同情的、不知道該不該說話的眼神。
我低下頭,把烤肉翻了個麵。
肉焦了,黑色的邊緣卷起來,像燒毀的紙。
吃到一半,我去了洗手間。
站在鏡子前洗手的時候,門被推開了。
陸時淵走進來,站到我旁邊的洗手台,對著鏡子整理發型。
“晏清哥,我跟你說句實話。”
他拿出一瓶香水在手腕處噴了一下,木質調的味道,心機很深。
“你別老板著臉,南絮跟我說過好幾次了,說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。”
我關上水龍頭,沒說話。
“她挺擔心你的,但她這個人你也知道,撲在工作上,不會哄人。”他理了理衣領,看著鏡子裏的我,“所以有些事我就替她做了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替她做了。
幫她倒酒是替她做了。
幫她擦嘴角是替她做了。
幫她調醬油是替她做了。
幫她安排晚餐是替她做了。
幫她的男朋友做心理輔導也是替她做了。
“謝謝你。”我說。
陸時淵轉過身看著我,歪了下頭。
“你這個謝謝聽起來不太真心。”
“是真心的。”
我推門出去。
回到座位上,顧南絮發來一條消息:“你去哪了?”
她沒有抬頭找我,沒有站起來看一眼,隻是發了條信息。
我回了兩個字:“洗手間。”
她秒回:“哦,早點回來。”
早點回來。
像在催一個遲到的外賣。
晚飯結束,所有人往酒店方向走,海風很大。
顧南絮走在前麵,陸時淵說冷,她把自己的披肩脫下來遞給他。
我穿著那件單薄的襯衫,胳膊上全是雞皮疙瘩。
許星茉把自己的衝鋒衣脫了,猶豫了一秒,還是遞給了我。
“沈哥,你披一下。”
我搖頭:“不用。”
“真的挺冷的。”
我接過來,披在肩上。
走了幾步,顧南絮回頭看了一眼。
不是看我冷不冷,是看我肩上那件不屬於她的衝鋒衣。
她的眼神變了一下,但什麼也沒說,轉過頭繼續走。
陸時淵在旁邊說了句什麼,她低頭笑了一聲。
海風把他的聲音送過來,斷斷續續的。
“......你看他,找到替代品了。”
顧南絮沒接話。
但她也沒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