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沈哥,明天的行程你去嗎?”
吃早餐的時候,許星茉坐到我對麵,盤子裏隻放了兩片吐司。
“什麼行程?”
“陸哥在群裏發的,明天上午去城山日出峰,下午自由活動。”
我打開通訊軟件看了看群消息,陸時淵發的,附了一張時間表。
集合時間寫的八點半。
下麵顧南絮回了個“收到”。
我什麼都沒回。
“你不去嗎?”許星茉試探著問。
“可能不去了。”
她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,低頭啃吐司。
嚼了兩口,還是沒忍住。
“沈哥,我說一句你別生氣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顧總她......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我拿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謝謝。”
那天上午我沒出門。
顧南絮換好衣服出去之前,在門口站了三秒。
“你真不去?”
“不去了,有點累。”
“那你在酒店待著,中午我給你帶飯。”
她說完就走了,門哢嗒一聲關上,走廊裏傳來陸時淵的聲音——“南絮,車到了,快點。”
腳步聲遠了。
我坐在床邊,把購票軟件的訂單打開。
後天早上七點,濟州飛首爾。
已經預訂了,但還沒付款。
我點了付款。
彈窗跳出來:確認支付?
確認。
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了一下,很短。
兩年的感情,結束的聲音就是這麼短。
然後打開另一個頁麵,首爾飛北京,北京轉倫敦。
倫敦有一份新工作在等我,一家建築設計事務所,三周前剛拿到的錄用通知。
顧南絮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我從三個月前就開始投簡曆了。
不是因為濟州島,不是因為陸時淵,是因為從很久之前開始,我就在這段關係裏聞到了腐爛的味道。
陸時淵隻是催化劑。
濟州島隻是最後一張底片,把所有模糊的輪廓全部衝洗了出來。
中午,顧南絮沒有帶飯回來。
她發了條消息:“日出峰下來晚了,我們在外麵吃了,你自己點個外賣。”
我們。
我點了一份海鮮湯飯,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裏吃完。
窗外能看見遠處的海,浪打在礁石上碎成白沫。
下午三點,群裏又熱鬧起來。
陸時淵發了一張城山日出峰的全景照,配文:“今天天氣好到不真實。”
底下一排點讚。
顧南絮也點了。
然後陸時淵私聊顧南絮的消息又彈出來了——不是我翻的,是她手機在床頭充電,屏幕自動亮了。
陸時淵:“今天日出峰上麵風好大,幸虧你拉了我一把,不然我真怕被吹下去哈哈哈。”
顧南絮:“你也太誇張了,哪有那麼大風。”
陸時淵:“反正謝謝你啦。對了,明天最後一天了,晚上要不要組一個告別趴?”
顧南絮:“行,你安排吧。晏清估計不想參加,他這兩天情緒不太好。”
陸時淵:“那就別叫他了吧,讓他休息,勉強去了大家都不開心。”
顧南絮:“也是。”
也是。
我看著那兩個字,把手機屏幕按滅了。
她們決定不帶我參加告別派對。
理由是為我好。
一切都是為我好。
她把披肩給陸時淵是因為陸時淵穿得少,為陸時淵好。
密室逃脫不跟我一組是因為按部門分,為大家好。
明天咖啡店不叫我是因為我不愛人多的地方,為我好。
告別派對不喊我是因為我情緒不好,為我好。
可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一句:你到底想要什麼。
不問,是因為不在意答案。
晚上七點,顧南絮回來了,陸時淵跟在她後麵,站在我們房間門口。
“晏清哥,明天晚上我們在頂樓酒吧搞了個告別小聚,你來嗎?”
他問我的語氣很柔和,但我注意到他問的方式——不是“你一起來吧”,是“你來嗎”。
一個在邀請,一個在確認你會拒絕。
“可能不去了。”我說。
陸時淵果然點了下頭,表情是意料之中的理解。
“也好,你好好休息。”
他轉頭對顧南絮說:“那我先回房間了,明天見。”
走了兩步,又回頭:“南絮,明天最後一天了,那件事你想好了嗎?”
顧南絮說:“想好了。”
什麼事。
她沒看我,把門關上,去洗澡了。
水聲嘩啦啦地響,蒙住了所有聲音。
我坐在行李箱旁邊,開始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。
深藍色襯衫疊在最底下。
出發前新買的,吊牌1680,穿了一次,配了一身雞皮疙瘩和一件實習生的衝鋒衣。
拉上箱子拉鏈的聲音很響,但浴室裏的水聲更響。
顧南絮沒聽見。
淩晨四點半鬧鐘響了的時候,天還沒亮。
我輕手輕腳地從床上坐起來,顧南絮睡得很沉,翻了個身,手臂搭在我那側的空枕頭上。
換好衣服,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。
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陸時淵設的起床提醒。
鬧鈴名稱寫著:“最後一天 加油兄弟。”
我輕輕帶上門。
走廊很安靜,電梯數字從12跳到1。
大堂隻有一個值班前台,看見我拖著箱子,用韓語問了一句。
我用純正的中文回複:“麻煩幫我退房。”
出租車已經在門口等了,昨晚叫的。
坐進去,司機問去哪。
“機場。”
車開出酒店停車場的時候,後視鏡裏的酒店大門越來越小。
十二樓的燈沒有亮。
沒人知道我走了。
到機場是五點四十,離登機還有一個小時。
過安檢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不是顧南絮,是許星茉。
“沈哥,早。你已經走了嗎?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昨晚看見你在查航班。猜的。”
停了兩秒,又來一條。
“一路平安。”
我收起手機,走過安檢閘口。
候機廳的落地窗外天色微亮,跑道上有一架飛機正在滑行。
手機開飛行模式之前,最後看了一眼消息。
顧南絮的對話框停在昨天那句。
“也是。”
陸時淵的朋友圈最新一條,半小時前發的,是一張濟州島夜空的照片。
配文:“明天就要走了,好舍不得。”
定位顯示的是酒店頂樓酒吧。
告別派對開到了淩晨。
我關掉手機。
登機口廣播響起。
“飛往首爾仁川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。”
我站起來,拖著行李箱走向廊橋。
濟州島的風從舷窗外吹進來,鹹的,濕的,跟海水的味道一樣。
以後大概不會再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