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兩點。
我被一陣劇烈的腹痛驚醒。
像是有把生鏽的鋸子在胃裏來回拉扯。
我蜷縮在被子裏,冷汗浸透了睡衣。
沈慕寧不在家。
下午從會所離開後,她就沒回過我們的公寓。
我摸到手機,屏幕亮得刺眼。
給沈慕寧撥了過去。
響了七聲,掛斷了。
我再撥。
這次接通了,但傳來的不是沈慕寧的聲音。
"知珩,怎麼了?"
顧星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背景音裏有淅瀝瀝的水聲。
"沈慕寧呢?"我咬著牙,強忍著胃部痙攣的劇痛。
"慕寧在洗澡呢。"顧星辭輕聲說。
"你找她有急事嗎?"
淩晨兩點,我的未婚妻在一個單身男人的公寓裏洗澡。
而這個男人,用男主人的口吻問我有什麼急事。
"讓她接電話。"
"哎呀,她不方便嘛。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一樣。"
水聲停了。
接著傳來沈慕寧清冷的聲音。
"誰的電話?"
"知珩的。"
電話被拿了過去。
"陸知珩,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?"沈慕寧的語氣裏透著極度的不耐煩。
"沈慕寧,我胃痛得厲害,可能急性腸胃炎犯了。"我喘著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"你能不能回來一趟,送我去醫院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"吃點布洛芬,自己打車去急診。"
她的聲音冷酷得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。
"我已經疼得下不了床了。"我死死抓著床單,骨節泛白。
"陸知珩,你別裝了。"沈慕寧冷笑了一聲。
"下午在會所你走得比誰都利索,現在又裝病博同情?"
"我沒有裝。"
"沒有裝你自己不會叫救護車?我是一百二十嗎?"
她壓低了聲音,像是在克製怒火。
"星辭的貓得了急診,上吐下瀉,我剛幫他把貓從寵物醫院接回來。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,我走不開。"
顧星辭的貓。
一隻品種名貴的布偶貓。
比我的命重要。
"好。"我閉上眼睛。
眼角幹澀,流不出眼淚。
"我掛了。"
"你懂點事。"沈慕寧在掛斷前最後說了一句。
"別總這麼自私。"
嘟嘟嘟。
電話掛斷了。
我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。
換上最厚的羽絨服,拿上身份證和醫保卡。
走出小區的時候,外麵下起了雨夾雪。
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。
我打不到車。
最後是踩著泥水,一步一步走到兩公裏外的區醫院。
掛號,排隊,抽血。
"急性腸胃炎,伴隨輕度胃出血。"急診醫生看著單子,眉頭緊鎖。
"怎麼就你一個人?家屬呢?"
"沒家屬。"我看著點滴瓶裏滴落的藥液。
"去繳費吧,要掛三瓶水。"
我舉著輸液瓶,慢慢挪到收費窗口。
單手掃碼支付。
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時,我的手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。
百無聊賴中,我點開了朋友圈。
第一條就是顧星辭剛發的更新。
照片裏,一隻布偶貓安逸地躺在沈慕寧的懷裏。
沈慕寧隻露出了下半張臉和修長的手指,正溫柔地給貓順毛。
配文:"深夜急診兵荒馬亂,還好有超級女俠在身邊。貓貓說謝謝幹媽~"
定位:顧星辭的公寓。
發布時間:十分鐘前。
這就是她說的"情緒不穩定,走不開"。
我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。
然後點開了右上角的菜單,選擇了"不看他的朋友圈"。
接著,我點開李總的對話框。
"李總,那份申請核對單我明天重做一份帶給您。"
"沒問題。簽證手續比較繁瑣,你需要抓緊時間,下個月底就要走。"
"知道,我不會耽誤進度的。"
掛完最後一瓶水,已經是早上七點。
雨停了,天亮了。
我走出醫院,在路邊買了一個熱包子。
咬了一口,咽下去。
胃裏有了點溫度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沈慕寧發來的微信。
"昨天太晚了,沒顧上。你胃好點沒?"
過了半小時,大概是看我沒回。
她又發了一條。
"晚上我有個飯局,你自己吃。明天去試禮服,你別遲到。"
沒有道歉。
沒有關心。
隻有通知。
我看著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。
回了一個字。
"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