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是元旦。
沈慕寧的圈子有個不成文的規矩。
新年的第一天,所有人要去季晚清的私人會所聚一聚。
我是沈慕寧的未婚夫,自然也要去。
包廂裏暖氣開得很足。
推開門的時候,裏麵已經坐滿了人。
顧星辭坐在沈慕寧的右邊。
季晚清坐在顧星辭的右邊。
沈慕寧的左邊空著一個位置。
那是留給我的。
我脫下外套,掛在門口的衣架上。
走過去坐下。
"姐夫今天來晚了啊。"季晚清磕著瓜子。
"罰酒罰酒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
"路上堵車。"
"慕寧沒接你?"林知許在旁邊插了一句。
沈慕寧正在給顧星辭倒溫水。
"我讓他自己打車來的。"她頭也沒抬。
"星辭今天要去城東取個定製的蛋糕,順路,我就先接了他。"
城東到這裏,要跨過整個市區。
而我和沈慕寧住的公寓,離這裏隻有三條街。
所謂的順路,不過是繞了半個城的偏愛。
"姐夫,你別介意啊。"顧星辭雙手捧著玻璃杯。
"那個蛋糕是慕寧特意定給大家跨年吃的,不能磕碰,我一個人拿不動。"
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。
"不介意。"
季晚清笑了一聲。
"你看,我就說姐夫最大度,哪像外麵那些男人,為點雞毛蒜皮的事就要死要活。"
我沒接話。
服務員開始上菜。
一盤油燜大蝦轉到了我麵前。
沈慕寧最喜歡吃這道菜。
但她有嚴重的潔癖,從來不自己剝蝦。
以前,這都是我的活。
我戴上一次性手套,熟練地剝掉蝦殼。
把蝦肉放進她麵前的骨碟裏。
季晚清看著我。
"姐夫這剝蝦的技術,絕了,比會所的服務員還專業。"
林知許跟著附和。
"那可不,慕寧這幾年被姐夫伺候得,嘴都養刁了。"
伺候。
她們從來不覺得我是沈慕寧的未婚夫。
在她們眼裏,我是個好用、不粘人、隨叫隨到的全職保姆。
我剝完第五個蝦。
顧星辭突然伸出筷子,夾走了沈慕寧碟子裏的一塊蝦肉。
"慕寧,我今天不想吃海鮮,但我看你吃得這麼香,嘗一口不介意吧?"
他把蝦肉放進嘴裏。
沈慕寧抽出一張紙巾,擦了擦嘴角。
"你不能吃海鮮就少吃點,一會過敏了又要去急診。"
語氣裏帶著責備,動作卻很縱容。
她把我剛剝好的剩下四個蝦,連著碟子一起推到了顧星辭麵前。
"吃吧,過敏了算我的。"
我剝蝦的手停在半空。
手套上還沾著油漬。
顧星辭受寵若驚地看著那碟蝦。
"這......知珩剝了半天,我都吃了不好吧?"
"他喜歡剝。"沈慕寧淡淡地說。
"他平時在家裏閑著也是閑著,就當打發時間了。"
我閑著?
我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投行部副總監。
我每天加班到淩晨兩點。
為了給她做這頓她口中"打發時間"的早餐,我通常六點就要起床。
我脫下一次性手套。
丟進垃圾桶。
"我不剝了。"
沈慕寧側頭看我。
眉頭微微蹙起。
"又怎麼了?"
"手酸。"
季晚清打了個哈哈。
"姐夫今天脾氣見長啊。行行行,不剝就不剝,星辭,你自己動手豐衣足食。"
顧星辭委屈地撇了撇嘴。
"我都說了不要了,知珩肯定生氣了。"
他站起身,想要去拿抽紙。
手肘卻不偏不倚地撞翻了桌上的紅酒杯。
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桌麵流下來,全部傾瀉在我的淺色針織衫上。
"啊!"顧星辭驚呼一聲。
他手忙腳亂地拿起紙巾往我身上擦。
"對不起對不起!知珩,我不是故意的!"
他的手指隔著紙巾按在我衣服上的口袋處。
那裏裝著我準備下午去交的外派申請原始核對單。
"別碰。"我拍開他的手。
紙巾已經被紅酒浸透了。
我站起來,掏出口袋裏的紙。
紅酒漬已經暈染開了,蓋住了上麵李總的簽字。
這下,隻能回去重新打印找人簽字了。
"一張紙而已。"沈慕寧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她抽了兩張幹紙巾遞給顧星辭,示意他擦擦手。
"星辭又不是故意的,你擺臉色給誰看?"
我看著手裏廢掉的核對單。
"這是我很重要的文件。"
"多重要?"沈慕寧冷笑。
"能有幾十個億的合同重要?再打印一份就是了。陸知珩,你現在怎麼變得斤斤計較了?"
顧星辭紅著眼睛。
"知珩,我賠你衣服,文件我也幫你重新打,你別生慕寧的氣。"
季晚清也跟著幫腔。
"是啊姐夫,星辭都道歉了,差不多得了。大新年的,別掃大家的興。"
一桌子人都看著我。
眼神裏全是譴責。
仿佛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妒夫。
我把那張廢紙揉成一團,精準地扔進垃圾桶。
"好,不掃興。"
我拿起外套。
"你們慢慢吃,我先走了。"
"陸知珩。"沈慕寧在背後叫住我。
語氣裏帶著警告。
"出了這個門,你自己想辦法回去。"
我沒有回頭。
徑直推開了包廂的門。
"不用你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