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試禮服的那天,是個難得的晴天。
這是市區最貴的一家高定男裝館。
沈慕寧定了一款名為"極光"的鎮店之寶手工西服。
我坐在試衣間裏,看著鏡子裏那個穿著繁複剪裁和高級麵料的男人。
很精神。
但也很陌生。
店員正在幫我整理衣擺,小心翼翼地誇讚:
"陸先生,這套禮服簡直是為您量身定做的,沈總眼光真好。"
我看著鏡子,笑了笑。
"她沒來。"
店員愣了一下,幹笑道:
"沈總肯定在忙大生意,等會看到您穿成這樣,肯定會驚豔的。"
我低頭看了眼手機。
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兩點。
現在是三點半。
沈慕寧遲到了一個半小時。
十分鐘前,她發來一條語音。
背景音很嘈雜,像是在商場。
"陸知珩,你自己先試,我看中個客戶的禮物,正在排隊結賬,晚點過去。"
客戶的禮物。
我點開朋友圈。
季晚清兩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。
"陪沈總給活祖宗挑生日禮物,腿都要斷了。"
配圖是沈慕寧站在百達翡麗專櫃前,手裏拿著一塊機械腕表在認真比對。
明天是顧星辭的生日。
那個客戶是誰,不言而喻。
"陸先生,要不您先拍幾張照片發給沈總看看?"店員試探著問。
"不用了。"
我站直身體,轉身走向試衣間。
"幫我脫下來吧。"
"您不試了嗎?"店員有些錯愕。
"這套禮服的定金沈總已經交了百分之八十......"
"退掉吧。"我語氣平靜。
"違約金從裏麵扣,剩下的原路退回她的賬戶。"
我換回了自己的衣服。
羊絨衫,休閑褲,短靴。
很輕便。
走出男裝館,迎麵吹來的風已經帶了點早春的暖意。
我打車去了公司。
李總把最終的外派合同推到我麵前。
"蘇黎世分部的負責人很看好你的履曆。待遇比國內翻一倍,但要求至少駐外五年。你考慮清楚了嗎?"
我看著合同上的那些條款。
五年。
五年的物理隔絕,足夠清理掉任何發黴的過去。
"考慮清楚了。"
我拔下鋼筆筆帽。
在最後一頁的簽名處,一筆一劃寫下"陸知珩"三個字。
力透紙背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"好,祝你前程似錦。"李總伸出手。
我握住她的手,真誠地笑了笑。
回到公寓,是下午五點。
沈慕寧還沒回來。
我從儲物間拉出那個二十四寸的銀色行李箱。
打開衣櫃。
我的衣服隻有可憐的不到三分之一。
剩下的空間,掛滿了沈慕寧的套裝、襯衫,以及幾件顧星辭"借放"在這裏的男士外套。
我隻拿走了幾件換洗的應季衣物。
不屬於我的,或者帶有沈慕寧痕跡的東西,我一件都沒碰。
那支她買的電動牙刷,留在洗手台上。
那雙我們一起挑的情侶拖鞋,擺在鞋櫃裏。
還有那個她隨手買給我的水晶八音盒,放在床頭櫃上。
收拾完所有東西,行李箱連一半都沒裝滿。
原來我在這個住了兩年的家裏,存在的痕跡這麼少。
我走到茶幾前。
把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摘了下來。
金屬環脫離手指的瞬間,勒出了一道淺淺的白印。
我把戒指放在玻璃桌麵上。
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。
我拿起筆,想寫點什麼。
比如罵她是個混蛋,比如祝她和顧星辭百年好合。
但筆尖落在紙上,我突然覺得很累。
連憤怒和怨恨,都是需要消耗能量的。
而我現在,一點都不想在她身上浪費情緒了。
我隻寫了一句話。
"戒指還你,禮服退了。以後不必再見。"
手機屏幕亮起。
沈慕寧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接起。
"陸知珩,你怎麼不在男裝館?"
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惱火。
"我大老遠跑過去,店員說你把禮服退了?你是不是又在借題發揮?"
"我沒有。"我看著窗外的夕陽。
"星辭過生日,我作為朋友幫他挑個禮物怎麼了?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?"
她加重了語氣。
"你馬上給我回店裏去,我讓店員重新給你量尺寸。"
"沈慕寧。"我打斷了她。
"你給顧星辭買的那塊腕表,好看嗎?"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"你看了季晚清的朋友圈?陸知珩,你別這麼敏感行不行。"
"嗯,我不敏感了。"
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。
輪子在地板上滾過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"你好好陪他過生日吧。"
"你到底在發什麼神經?我說了那是......"
我沒有聽完她的解釋。
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隨後,將沈慕寧的號碼拉入黑名單。
緊接著是微信、微博,所有能聯係到我的社交軟件,全部刪除拉黑。
順便退出了那個有季晚清和林知許等人的"家屬群"。
動作極其連貫,沒有一絲停頓。
做完這一切,我推開門。
晚風吹散了樓道的灰塵。
我拉著行李箱,走進了電梯。
沒有悲傷,沒有眼淚。
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將那個充斥著木質香和謊言的世界,徹底隔絕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