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天,我從醫院回家收拾母親的遺物。
剛走到二樓,就看見傭人正往書房外搬東西。
母親留下的研究筆記被胡亂塞進紙箱,幾張舊照片散落在地上,沾滿了鞋印。
“誰讓你們動的?”
沈知意從書房裏走出來。
“是我。淮川最近睡不好,我讓他搬進來住。這裏離主臥近,晚上有事也方便照顧。”
我怔了幾秒。
那間書房,是母親去世後,我唯一不許別人動的地方。
九年前,沈知意曾抱著我說:
“這裏永遠保持原樣,我陪你一起記住媽媽。”
如今,她忘得一幹二淨。
樓下明明有客房,她卻偏偏把顧淮川安排在主臥旁邊。
“讓他住客房。”
沈知意皺起眉。
“客房采光不好,淮川最近壓力大,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“所以就要扔掉我母親的東西?”
“隻是暫時收起來,怎麼到你嘴裏就變成扔了?”
她語氣裏透著不耐。
“陸沉舟,你最近真的越來越難相處了。淮川住進來才幾天,你至於處處針對他嗎?”
我還沒說話,顧淮川便從書房走出來。
他身上穿著我的睡衣,那套睡衣,是沈知意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。
“沉舟,你別誤會。”
他低頭整理袖口,神情有些不自在。
“我的衣服不小心弄濕了,知意順手從主臥拿了一套給我。我不知道是你的。”
我看向沈知意。
她避開我的視線,隻淡淡解釋:
“一套睡衣而已,你衣櫃裏還有很多。”
書房、睡衣、我與她之間曾經的約定。
顧淮川就這樣一點點闖進來。
而她每一次,都覺得無關緊要。
傭人搬動紙箱時,一個玻璃標本突然掉落。
那是母親生前留下的最後一組實驗樣本。
我下意識伸手去接。
玻璃碎片紮進掌心,鮮血瞬間湧了出來。
顧淮川似乎被聲音嚇到,往後退時撞上書架。
沈知意立刻繞過我,扶住他的手臂。
“有沒有傷到?”
“我沒事,沉舟的手......”
“他自己會處理。”
她說完,跨過滿地碎玻璃。
高跟鞋正好踩在母親的照片上。
照片從中間裂開。
我看著鞋底碾過母親的臉,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。
“把腳拿開。”
沈知意一怔。
“什麼?”
“我讓你把腳拿開。”
她低頭看見照片,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。
“隻是一張照片,你有必要發這麼大火嗎?”
我蹲下身,用流血的手將照片撿起來。
鮮血染紅了母親溫柔的笑臉。
怎麼擦都擦不幹淨。
顧淮川從紙箱裏拿起一本研究筆記。
“這些都是伯母留下的資料?”
我一把奪回來,“別碰。”
沈知意頓時沉下臉。
“淮川馬上就要接手新藥項目,看看資料怎麼了?”
“這是我母親的遺物。”
“遺物放著也隻是一堆廢紙。”
她脫口而出。
“交給淮川,至少還能發揮價值。”
廢紙。
母親臨終前還在惦記這款藥。
她說自己沒能走完的路,希望有一天,我能替她走下去。
為了這句話,我熬了整整十年。
可沈知意卻想把母親的心血,連同我的成果,一起送給顧淮川。
“你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?”
她愣住了。
片刻後,顧淮川在一旁提醒:
“明天是我的項目發布會。”
“對。”
沈知意立刻看向我。
“明天對淮川很重要。你別再因為這些小事影響他。”
她還是沒有想起來。
明天,是母親的忌日。
以前每年,她都會陪我去墓園。
今年,她不僅忘了,還要用母親的研究,為顧淮川鋪路。
我抱起紙箱,沒有再說一句話。
當天夜裏,我獨自去了墓園。
雨水很快打濕衣服。
我坐在母親墓前,輕聲開口:
“媽,你臨走前讓我好好照顧知意。”
“我照顧了十二年。”
“這一次,我不能聽你的了。”
手機始終安靜。
淩晨回去時,客廳還亮著燈。
沈知意坐在沙發上,一遍遍替顧淮川修改發布會演講稿。
顧淮川靠得很近。
她低頭念稿子時,他抬手替她攏了一下耳邊的頭發。
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。
沈知意沒有躲。
我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外。
他們誰都沒有發現。
我看了幾秒,轉身離開。
淩晨兩點,律師發來消息。
離婚材料、財產切割和專利轉移已經準備完畢。
距離我離開,隻剩兩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