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兩點。
我把車停在白鷺灣藝術區的地下車庫。
“聽宴畫廊”坐落在園區最顯眼的轉角處。
大麵積的落地玻璃窗,純白極簡的裝修風格。
門口沒有擺放俗氣的開業花籃。
隻有幾盆修剪得極好的白木槿。
我推開玻璃門,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歡迎光臨。”
一個穿著亞麻色襯衫的男人從一幅巨大的油畫後走出來。
他身形清瘦挺拔,一頭不羈的碎發,骨節分明的手裏還握著畫筆。
五官算不上驚豔,但有一種極度自信的清冷感。
“隨便看看。”我淡淡地開口。
“這幅《溺水》,是上周剛完成的。”
他走到我身邊,指著那幅畫。
畫麵上是一片深藍色的海,沒有掙紮的人影,隻有一隻漂浮的白紙燕子。
“顏色的層次處理得很好。”我評價道。
“藝術是需要靈魂共鳴的。”
他轉過頭看著我,眼神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。
“很多人隻看得到畫的表麵,看不到畫裏的痛苦和掙紮。”
“你好像很懂這幅畫?”我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因為畫這幅畫的時候,我正經曆著一段不被世俗認可的感情。”
許子宴並沒有掩飾,反而顯得極其坦蕩。
“在世俗眼裏,那是錯的。但在藝術和靈魂麵前,愛情沒有先來後到。”
他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番話。
仿佛他才是那個為了真愛勇敢對抗全世界的勇士。
“那你的靈魂伴侶,今天沒來陪你嗎?”
我走到另一幅畫前,隨口問道。
“她是個被婚姻枷鎖困住的可憐人。”
許子宴歎了口氣,語氣裏充滿了悲憫。
“她的丈夫是個極其世俗的商人,隻懂得用金錢和規矩去束縛她。”
“她隻有在我這裏,才能自由呼吸。”
商人的丈夫。
金錢的束縛。
原來陸嘉禾是這樣在男小三麵前描述我的。
我用賣房子的錢救了她的命。
在她嘴裏,成了禁錮她自由的枷鎖。
“這幅畫多少錢?我買了。”
我指著牆上一幅毫無美感的抽象色塊畫。
許子宴愣了一下。
“抱歉,這幅畫是不賣的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這是她送我的開業禮物。”
他走到畫前,眼神變得無比溫柔。
“她說,這代表著我們的開始,千金不換。”
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。
畫框的右下角,用極細的黑色馬克筆寫著兩個個字母:JH。
陸嘉禾。
“看來你們確實很相愛。”我笑了笑。
“是靈魂的契合。”許子宴糾正我。
“那就祝你們,早日衝破世俗的枷鎖。”
我轉過身,走向大門。
“這位先生,你也是個懂藝術的人。”
許子宴在身後叫住我。
“如果你也遇到了靈魂的羈絆,千萬不要被世俗的眼光嚇退。”
我推開玻璃門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謝謝你的建議。”
走出畫廊,一陣悶熱的風吹在臉上。
我回到車裏,打開空調,給律師打了個電話。
“查一下陸嘉禾公司最近一周的所有轉賬流水。”
“特別是數額在十萬以上的。”
“好的,沈總。”
掛斷電話,我看著車窗外畫廊的招牌。
聽宴。
聽他的話。
真是一出絕美的愛情童話。
我踩下油門,駛出地下車庫。
既然他們覺得這段感情這麼高尚。
那我就把這塊遮羞布徹底撕下來。
“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?”
晚上八點,陸嘉禾坐在沙發上,看著剛進門的我。
“公司有點事耽擱了。”
我換好拖鞋,把公文包掛在衣架上。
“法務那邊把投資合同擬好了,你簽個字,明天我就讓財務打款。”
她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麵前。
我拿起筆,沒有翻看內容。
直接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這麼痛快?”她有些意外。
“你辦事,我放心。”我把文件遞給她。
她笑著接過文件,小心翼翼地放進公文包裏。
“對了老公,下周三是我們五周年紀念日。”
她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。
“我訂了外灘那家你最喜歡的法國餐廳,我們好好慶祝一下。”
“好啊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裏滿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仿佛真的在期待著那個屬於我們的紀念日。
“老公,你今天身上的味道,怎麼有點像油畫顏料?”
她突然湊近我的脖子,吸了吸鼻子。
“是嗎?可能是在公司聞了什麼樣品吧。”
我推開她,走向浴室。
“水放好了,去洗澡吧。”她在背後喊道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