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周三,五周年紀念日。
外灘的法國餐廳裏放著悠揚的大提琴曲。
落地窗外是黃浦江絢爛的夜景。
陸嘉禾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女士西裝,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。
她舉起手裏的紅酒杯,無名指上的紋身在燭光下若隱若現。
“老公,五周年快樂。”
“這五年,辛苦你了。”
她的眼神深情得像一汪能把人溺斃的春水。
“不辛苦。”我端起酒杯,和她輕輕碰了一下。
高腳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侍應生推著一輛鋪著白桌布的小車走過來。
車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翻糖蛋糕,上麵點著一根數字“5”的蠟燭。
“許個願吧。”陸嘉禾笑著說。
我閉上眼睛,雙手合十。
“叮鈴鈴——”
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浪漫的氛圍。
是陸嘉禾的手機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迅速按了靜音鍵,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。
“怎麼不接?”我睜開眼睛。
“推銷電話,不用管它。”她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“許完願了嗎?”
手機在桌麵上瘋狂震動,像是在抗議她的冷落。
“接吧,萬一是公司有急事呢。”我語氣平靜。
她猶豫了一下,拿起手機,按下接聽鍵。
“喂?”
她刻意壓低了聲音,還捂住了一半的麥克風。
餐廳很安靜,我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隱忍顫抖。
“嘉禾......畫廊的水管爆了......好多畫都被泡了......”
許子宴的聲音裏透著男人的無助和崩潰。
“我不知道該怎麼辦......你能不能過來一趟......”
陸嘉禾的脊背瞬間僵直了。
她抬眼看了一眼,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好,我知道了,你先聯係物業,我馬上......我這就讓人過去處理。”
她結結巴巴地說完,迅速掛斷了電話。
“怎麼了?”我切了一塊蛋糕放進盤子裏。
“公司那邊的一個庫房漏水了。”
她扯了扯衣領,顯得有些煩躁。
“情況很嚴重嗎?”
“有點,這批貨馬上要發的。”
她看著我,眼底全是內疚和掙紮。
“阿煜,對不起,我可能得去現場看一眼。”
我放下手裏的叉子,靠在椅背上看著她。
“現在去嗎?蛋糕還沒吃。”
“真的對不起,我保證處理完馬上回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身邊,在我額頭上匆匆落下一個吻。
“你自己先吃,賬我已經結過了,等我回家再好好補償你。”
她沒等我回答,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廳。
隔著落地玻璃窗,我看到她站在路邊焦急地攔出租車。
甚至等不及去地下車庫開她自己的車。
那麼急迫,那麼奮不顧身。
為了她那個需要人拯救的靈魂伴侶。
我收回視線,看著麵前那個孤零零的蛋糕。
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沒什麼意思了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財務總監的電話。
“通知銀行,立刻凍結公司名下的所有對公賬戶。”
“還有,從明天起,撤銷陸嘉禾在公司的所有資金審批權限。”
“沈總,這......這麼突然?”財務總監有些震驚。
“照做就是。”
掛斷電話,我叫來侍應生,把那個沒吃過的蛋糕打包。
回到家,已經是晚上十點。
屋子裏空蕩蕩的,隻有掃地機器人發出的微弱嗡嗡聲。
我走進臥室,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。
沒有多帶東西,隻拿了幾套換洗的衣物和我自己的重要證件。
那些她買給我的名貴腕表、定製西服,我一樣都沒動。
把行李箱拉到玄關後,我走到書房。
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文件。
《離婚協議書》。
我已經簽好了字。
我把協議書平鋪在客廳的茶幾上,用那個打包好的蛋糕盒壓住一角。
做完這一切,我環視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五年的房子。
每一件家具都是我當初精心挑選的。
每一盆植物都是我親手澆水養大的。
現在,它們都不屬於我了。
我推開門,拉著行李箱走進了夜色裏。
她的無名指上紋著誰不重要。
左肩胛骨藏著誰也不重要。
我的離婚協議上隻需要她簽字。
她怎麼選,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