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分公司回來後,我沒再主動聯係過楚傾寒。
她也沒找我。
我們仿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冷戰默契。
隻除了她助理例行公事般發來的幾條訂婚宴流程確認。
我全回複了“收到,按楚總意思辦”。
周三下午,沈雁回在我辦公室。
她把一杯冰美式放在我桌上,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場地布置得差不多了,這周末開展。”
她看著我有些發暗的眼底。
“你真打算把那幅《沉溺》放進展區核心位?”
《沉溺》。
那是三年前,我為楚傾寒畫的一幅背影。
畫裏的人站在深海中,海水沒過她的腰際,她正伸手去拉一艘即將沉沒的紙船。
我當時告訴她,那艘紙船是我。
她隻看了一眼,評價道:“構圖不錯,但不符合商業宣發的調性。”
後來那幅畫被我收進了儲藏室。
“放吧。”我抿了一口咖啡,“那是過去,現在該翻篇了。”
“楚傾寒知道你要辦畫展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雁回挑了挑眉。
“她連你重拾畫筆都不知道?”
我搖了搖頭。
在她的認知裏,我隻是一個隨時待命的策劃統籌,一個適合放在家裏“踏實過日子”的未婚夫。
至於我的夢想,我的事業。
她從不在意。
手機突然在桌麵上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楚傾寒的名字。
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,劃開接聽鍵。
“下樓,我在你們公司樓下。”
她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我走到落地窗前,往下看去。
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。
“我還在上班。”
“你們總監我已經打過招呼了,給你批了半天假。”
她甚至沒問我願不願意。
“什麼事?”
“去挑婚戒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。
訂婚五年,她終於想起來要挑婚戒了。
“好。”
半小時後,我坐在了邁巴赫的副駕駛上。
車內那股淡淡的柑橘香依然陰魂不散。
我降下一點車窗,讓冷風灌進來。
楚傾寒看了我一眼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但沒說什麼。
車子停在市中心最奢華的高定珠寶店門口。
貴賓室裏,經理已經將幾套最高規格的鑽戒擺在絲絨托盤上。
“楚總,溫先生,這些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提前調來的貨。”
經理熱情地介紹著每一枚戒指的切割工藝。
楚傾寒靠在沙發上,單手支著下巴,顯得有些興致缺缺。
“你挑吧,挑你喜歡的。”
她說著,從口袋裏拿出手機,開始回複消息。
我看著托盤裏那些璀璨的鑽石。
每一顆都完美無瑕,但也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。
我指了指其中一枚方形切割的黑鑽男戒。
“就這個吧。”
經理有些驚訝。
“溫先生不試戴一下嗎?”
“不用了,包起來吧。”
因為我不打算戴。
楚傾寒聽到我的話,抬起頭。
“這麼快就定好了?不再看看?”
“不用看,這個就挺好。”
她似乎對我這種敷衍的態度有些不滿,但很快又被手機上的消息轉移了注意力。
“經理,順便把上個月我定的那塊腕表拿出來。”
楚傾寒突然開口。
經理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滿臉堆笑。
“好的楚總,您稍等。”
他轉身走進內室,很快捧著一個黑色的木質禮盒出來。
盒子打開。
一塊極其耀眼的限量版陀飛輪腕表躺在裏麵。
設計繁複,光芒奪目,完全不符合楚傾寒一貫的極簡審美。
“這塊表的工藝極好,楚總可是等了足足三個月才拿到手呢。”
經理在一旁適時地補充。
我看著那塊表。
這是給誰的,不言而喻。
“包起來。”楚傾寒把盒子推給經理,“和戒指分開裝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。
“阿野下周生日,他吵著要這塊表很久了。就當是老朋友送的禮物。”
老朋友。
限量版的腕表是禮物。
而我這枚草草決定的婚戒,是任務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我扯出一個完美的微笑,“很適合他。”
楚傾寒似乎鬆了一口氣。
“你能理解就好。他最近狀態不好,我想讓他開心點。”
她伸手想來握我的手。
我極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杯,避開了她的碰觸。
她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,默默收了回去。
結賬的時候,我看到經理遞過來的確認單。
那塊腕表的價格,是婚戒的三倍。
走出珠寶店,楚傾寒看了看表。
“我送你回公司,還是回家?”
“回畫廊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去畫廊幹什麼?你還要去給別人當苦力?”
在她眼裏,我去畫廊就是去打雜。
“有個朋友在那邊辦展,我去幫忙。”
“隨你。”
她拉開車門。
上車後,她的手機響了。
是林牧野的專屬鈴聲。
她迅速接起。
“怎麼了?”
語氣裏的急切和溫柔,是我這五年從未聽過的。
“傾寒姐,我家裏的水管爆了......到處都是水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林牧野帶著些許驚慌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格外清晰。
“你別急,站在幹的地方別動,我馬上過去。”
她掛斷電話,轉頭看向我。
“祈安,阿野那邊出了點急事,我得......”
“你在前麵路口把我放下就行。”
我打斷了她未說完的抱歉。
楚傾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似乎沒想到我今天會這麼好說話。
“祈安,謝謝你理解。我改天再補償你。”
改天。
她最常說的一個詞。
車子在路口停下。
我推開車門,下車。
冷風裹挾著落葉吹在臉上。
邁巴赫迫不及待地彙入車流,朝著與我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我站在路邊,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處。
心底那根名為“期待”的刻度線。
終於,徹底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