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。
城東藝術區,“回聲”個人畫展正式開幕。
早上八點,沈雁回在做最後的燈光調試。
我站在展廳中央,看著牆上那幅《沉溺》。
暖黃色的射燈打在海麵上,那艘紙船顯得格外脆弱。
“你確定不告訴楚傾寒今天是你人生第一次個人畫展?”
沈雁回遞給我一杯熱牛奶。
我接過紙杯,捂在手裏。
“我跟她說過,這周末對我非常重要,她答應了會來。”
兩周前,當畫展日期確定的時候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正在處理郵件的楚傾寒。
“這周末,你能空出兩個小時給我嗎?”
她連頭都沒抬。
“這周分公司不忙,我回去陪你。”
“別食言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對你食言過?”
她當時的語氣那麼篤定,篤定到我差點就信了。
“如果她不來呢?”沈雁回看著我。
“如果不來。”我輕聲說,“那就沒有以後了。”
上午十點,開幕式正式開始。
展廳裏來了不少業界的前輩和媒體。
我的手機一直放在口袋裏,沒有響過一次。
十一點,剪彩儀式即將開始。
我站在台上,看著台下湧動的人群,那個預留的貴賓座位始終空著。
“溫老師,可以開始了嗎?”主持人小聲詢問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拿出手機,撥通了楚傾寒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背景音裏是呼嘯的風聲和急促的汽笛聲。
“楚傾寒,你在哪?”
“祈安,抱歉,我現在在高速上。”
她的聲音很急,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。
“阿野的寵物狗吞了異物,他一個人在寵物醫院急壞了,非要我過去陪他。分公司這邊隻有我能幫他。”
一條狗吞了異物。
比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還要緊急。
“我兩周前跟你說過,今天對我非常重要。”
我的聲音很穩,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。
“我知道,是那個什麼項目的收尾對吧?你先自己處理一下,等我回去給你補個慶祝。”
她連今天是什麼日子都沒記清。
“傾寒姐,點點它吐血了......”
電話那頭傳來林牧野焦急的喘息和隱忍的哽咽聲。
“阿野你別怕,我二十分鐘後就下高速,馬上到!”
楚傾寒匆匆安撫完他,又對我說。
“祈安,先掛了,這邊太亂了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在耳邊回蕩。
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,看著屏幕暗下去。
最後殘存的那一絲不甘心,也跟著這通電話,徹底灰飛煙滅了。
“可以開始了。”
我轉頭對主持人說,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。
剪彩,致辭,接受采訪。
我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,完美地完成了所有流程。
下午六點,畫展圓滿結束。
沈雁回走到我身邊,遞給我一串鑰匙。
“你讓我找的房子,在城南的獨立藝術區。已經打掃幹淨了,隨時可以搬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接過鑰匙,轉身走出展廳。
回到那套曾經被稱為“婚房”的公寓。
屋子裏靜悄悄的。
我拖出早已準備好的三個行李箱。
衣服,畫具,還有一些必要的證件。
在這個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,真正屬於我的東西,居然隻有這三個箱子。
衣帽間裏,楚傾寒的套裝整齊地掛著。
洗手台上,還有她專用的護膚品。
我把那枚方形黑鑽男戒從盒子裏拿出來,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。
旁邊,是那份她昨晚才簽好字的《項目交接清單》。
清單的最後,壓著一份《解除婚約協議》。
我寫得很清楚,這套房子的首付我按比例折算留給她,其他財產互不幹涉。
門鈴突然響了。
我走過去打開門。
同城快遞的騎手捧著一束包裝極其敷衍的香檳玫瑰。
“溫先生是吧?您的花,麻煩簽收。”
我簽了字,把花隨手扔在了門外的垃圾桶裏。
花瓣散落了一地,像極了這場荒唐的五年。
回到屋裏,我拉起三個行李箱,走到門口。
就在我的手搭在門把手上的那一刻。
手機響了。
是楚傾寒。
我按下了接聽鍵,沒有說話。
“花收到了?”
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“臨時有點事耽擱了,今天辛苦你了。明天晚上我訂了你最喜歡的法餐廳,補你一頓飯。”
她那邊很安靜。
隻有林牧野清朗卻刻意壓低的聲音在背景裏響起。
“傾寒姐,點點睡著了,你吃點東西吧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柔聲回了一句,又對我說,“祈安,你早點休息。”
我站在空蕩蕩的玄關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“不用了,楚傾寒。”
“什麼?”她顯然沒反應過來。
“明天不用補吃飯了,以後都不用了。”
“溫祈安,你又在鬧什麼脾氣?我都說了事發突然......”
她的語氣又變得不耐煩起來。
我打斷了她。
“我沒鬧脾氣。”
我握住門把手,用力向下一壓。
門開了。
深秋的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屋子裏最後一點沉悶。
“楚傾寒,我們完了。”
我平靜地說出這六個字。
不等她回答,直接掛斷了電話,將她的號碼拖入黑名單。
我把那把帶有她指紋鎖權限的備用鑰匙,扔在了玄關的置物架上。
拉著行李箱,走進了沒有她的夜色裏。
背後的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徹底,隔絕了那個長達五年的錯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