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一早,我接到分公司項目組的電話。
“溫總監,二期宣發的物料出了點問題,必須得楚總親自簽字才能走流程。”
“她不在公司。”
“我們聯係不上她,這事拖不得,資方下午就要看。”
我按了按眉心,從床上坐起來。
“我去找她。”
兩小時的高鐵,轉了半小時的出租車。
我站在了分公司高級公寓的門外。
這是公司給楚傾寒配的住處,我隻在視頻裏看過一次。
我憑著記憶輸入了楚傾寒常用的密碼。
我的生日。
門鎖發出兩聲錯誤提示。
紅燈亮起。
我愣了一下,又試了一次她母親的生日。
依然錯誤。
我站在走廊裏,看著那扇緊閉的深灰色大門,突然覺得有些荒謬。
五年戀愛,我連她新住處的門都進不去。
我拿出手機,準備給她打電話。
門突然從裏麵開了。
“外賣放門口就......”
林牧野穿著一件寬鬆的女式絲綢睡袍,領口敞著,隱約露出幾塊腹肌,頭發半濕,手裏拿著一條幹毛巾。
看到是我,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但隻是一瞬,他立刻換上一副驚訝又無辜的表情。
“祈安哥?你怎麼來了?”
他微微側開身,讓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睡袍下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。
那件睡袍,是上個月我陪楚傾寒去米蘭出差時,親手給她挑的。
她說料子太軟,平時不愛穿。
現在穿在林牧野身上,倒是顯得挺隨性。
“我找楚傾寒。”
我語氣平淡,沒有順著他的表演往下走。
“傾寒姐還在睡呢。”
林牧野擦著頭發,沒有要讓開的意思。
“昨晚她非要拉著我聊天,說新環境壓力大,折騰到淩晨三點才睡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藏著屬於年輕男人的隱秘炫耀。
“祈安哥,你平時是不是太不關心她了?”
我看著他那張帶著水汽、充滿年輕張力的臉,忽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“這份文件需要她簽字,十分鐘內必須回傳。”
我把手裏的文件袋遞過去。
“麻煩你叫她起來。”
林牧野沒接。
“祈安哥,她最討厭睡覺被人吵醒了。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起床氣。”
他裝作為難地抱怨著,仿佛他才是這個房子的男主人。
“讓她簽字。”
我重複了一遍,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林牧野被我冷淡的眼神看得往後退了半步,抿了抿嘴唇。
“那你進來等吧。”
他轉身往裏走,順手拿起玄關櫃子上的一杯咖啡。
那是楚傾寒那台六位數的限定款咖啡機做出來的。
她曾明確說過,那台機器除了她自己,誰也不許碰。
我走進客廳。
屋子裏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。
不是楚傾寒常用的冷調香水,是林牧野身上的味道。
茶幾上散落著幾本遊戲雜誌,沙發上扔著一條薄毯。
所有的細節都在告訴我,這個空間裏,有另一個人生活過的濃重痕跡。
臥室的門開了。
楚傾寒穿著灰色的睡袍走出來,眉頭皺得很緊。
看到我坐在沙發上,她腳步一頓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語氣裏沒有驚喜,隻有不加掩飾的質問。
“不聲不響就跑過來,查崗嗎?”
我把文件推到茶幾中間。
“物料急需你簽字,項目組聯係不上你。”
她掃了一眼文件,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牧野。
“這種小事讓法務走個線上審批就行,值當大老遠跑一趟?”
她走到流理台前,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。
“我記得我說過,周末係統升級,我很忙。”
“所以忙著在青嵐山莊泡溫泉?”
我看著她的背影,語氣輕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楚傾寒倒水的動作停住了。
她轉過身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你跟蹤我?”
“我沒那個閑工夫。”
我站起身,理了理大衣的下擺。
“你的車載雲端連著我的手機,自己沒關。”
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台麵上。
“阿野躁鬱症複發,我帶他去散個心怎麼了?”
她理直氣壯得仿佛這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。
“溫祈安,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疑神疑鬼?他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。”
弟弟。
那個在她的鋼筆帽裏刻字的弟弟。
那個讓她連自己母親生日密碼都換掉的弟弟。
“你換了門鎖密碼。”我說。
“之前的密碼容易被破解,物業建議換個複雜的。”
“哦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那新密碼挺複雜的。”
林牧野的生日加上他父母的門牌號,確實挺難猜。
楚傾寒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。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一進門就陰陽怪氣。”
她走過來,拿起筆在文件上簽了字。
“字簽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她把文件甩回我麵前。
“我還要帶阿野去複查,沒時間陪你鬧。”
林牧野在一旁無辜地開口。
“祈安哥,你別生傾寒姐的氣,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......”
“閉嘴。”
我打斷了他的話。
林牧野愣住了,眼眶瞬間紅了,委屈地看向楚傾寒。
“溫祈安!”楚傾寒厲聲喝道,“你發什麼瘋?”
我沒理她,拿起文件裝進包裏。
“楚傾寒,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我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把手上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沒時間陪我鬧。”
門在我身後關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走廊裏的感應燈亮了。
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覺得肺裏那些鬱結了五年的濁氣,終於散了一點點。
手機震動。
是沈雁回發來的消息。
“城東那個畫廊的展位空出來了,你那組畫什麼時候能運過來?”
“明早。”
我打字回複。
“說好了,這次畫展辦完,你就徹底回自己的圈子了,別再給那個姓楚的當免費勞動力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這行字,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