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你為什麼突然改目的地?雲南的民宿不是早就訂好了嗎?"
經紀人何瑜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,我正在清邁的最後一個景點拍收尾鏡頭。
"退了。"
"退了?押金不退你知道吧,那家民宿除夕檔期兩千八一晚。"
"我知道。"
"林瀟,你認真的?"
"何瑜,第十二期我還想去清邁。"
"你現在不就在清邁?"
"我想再來一次,正式地來。這次要策劃,要重新修改腳本,要重新拍。"
何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和程安吵架了?"
"沒有。"
"那你為什麼要把情侶vlog改成一個人的旅行係列?你知道你的粉絲畫像嗎?百分之六十是衝著情侶人設來的。"
"我會讓他們因為內容留下來。"
何瑜歎了口氣,"行,你想清楚就好。機票酒店我重新安排,你幾號回?"
"後天。"
掛了電話,我蹲在路邊整理相機包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程安發了一張圖片。
是一碗粥。
配文字:"宋眠煮的,說專門多煮了一份讓我拍給你看,你也別忘了按時吃飯。"
宋眠煮的。
讓他拍給我看。
他覺得把別的女生煮的粥拍給女朋友看,是一件很正常的事。
我放下手機,繼續收拾東西。
沒回。
回國那天,程安來機場接我。
到達口,他舉著一束滿天星站在人群最前麵,衝我笑。
他長得好看,笑起來眼尾微微彎下去的弧度,是我當初心動的起點。
我拖著箱子走過去,他伸手接過來。
"瘦了。"
"拍外景曬的。"
他攬住我的肩,低頭在我額角蹭了一下。
"對不起,這次又沒去成。下次一定。"
下次一定。
也是老台詞了。
車上,他一邊開一邊跟我說話。
"宋眠已經出院了,恢複得不錯,醫生說再養一個月就能拆石膏了。"
"嗯。"
"她還讓我帶話給你,說真的很抱歉,下次一定不耽誤我們的行程。"
我轉頭看向窗外。
"程安,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?"
"什麼?"
"為什麼每次都這麼巧?"
他愣了一下,"什麼巧?"
"十一次旅行,十一次她在出發前出事。你不覺得概率有點反常嗎?"
車裏安靜了兩秒。
"瀟瀟,你這話什麼意思?你是懷疑宋眠故意的?"
"我沒有懷疑,我問你覺不覺得巧。"
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,聲音沉了下來。
"宋眠不是那種人。她家裏什麼條件你不是不知道,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拚,連個能依靠的人都沒有。"
"我是她朋友,朋友幫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?"
"天經地義。"
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點點頭,沒再繼續說下去。
他察覺到氣氛不對,伸手來握我的手。
"瀟瀟,別多想了。我這不是來接你了嗎?說明我心裏有你。"
我把手縮回去。
"程安,你去醫院陪了她多少天?"
"......四天。"
"我在清邁七天,你給我打了幾個電話?"
他張了張嘴。
我替他回答:"三個。第一個問我到沒到,第二個跟我吵架,第三個通知我你不來了。"
"我那幾天確實忙——"
"忙著給宋眠拿換洗衣服,忙著陪她複查,忙著替她煮粥。"
"粥是她煮的!"
"所以你在她家?"
車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程安雙手握著方向盤,半天才擠出一句。
"她一個人上下樓不方便,我就暫時住她那兒的沙發......瀟瀟,你別這樣想,真的什麼都沒有。"
我不說話了。
我發現了一件事。
不是我多想,是每一次我試圖指出問題,最後都會變成我在無理取鬧。
他永遠有合理的解釋。
而我永遠在被說服和不甘心之間反複掙紮。
車停在我家樓下。
我拉開車門,他在身後叫我。
"瀟瀟。"
我站定,沒回頭。
"下個月的雲南,我一定陪你去。這次我發誓。"
我低頭看著自己拖箱子的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"不用了。"
"什麼?"
"第十二期,我改目的地了。"
"改去哪兒?"
我拖著行李箱往裏走,聲音被晚風吹得很淡。
"跟你沒關係的地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