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何瑜推開剪輯室的門,表情複雜。
"林瀟,程安找到公司來了。"
我頭也沒抬,繼續調色。
"讓他走。"
"他說不走,說你三天沒接他電話了。"
三天。
準確地說,是我從清邁回來之後的這三天。
這三天裏,我退掉了雲南大理的所有預訂——民宿、包車、餐廳,連提前聯係好的當地攝影師都發了消息取消合作。
然後重新訂了一張機票。
目的地是清邁。
同一個地方,但完全不同的意義。
上一次是意外,這一次是選擇。
門被推開更大的角度,程安站在門口。
手裏拿著一杯奶茶,是我常喝的那個口味。
他彎下腰,把奶茶放在我手邊。
"你的,少冰三分糖。"
我沒碰。
"瀟瀟,你到底怎麼了?就因為那次的事你要跟我冷戰?"
"我沒有冷戰,我在工作。"
"那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?"
"忙。"
"忙到三天都抽不出十秒鐘?"
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邊,盯著屏幕上的時間線看了一會兒。
"這是第十一期的素材?都是你一個人的鏡頭?"
"嗯。"
"為什麼不等我去了再補拍?我們之前不是說好——"
"程安,"我終於停下來,轉頭看著他,"你覺得這十一期裏,哪一期是有你的?"
他嘴唇動了一下,沒說出話。
"你的機位我每次都架好了。左邊那台相機,角度是按照你的身高調的。三年了,鏡頭裏隻有我一個人。"
"我知道,我對不起你——"
"我不需要你對不起我,我需要你在。"
他伸手過來,想握我的手腕。
我往旁邊挪了一下。
他的手懸在半空,慢慢收回去。
"瀟瀟,清邁的事我真的可以解釋。我本來已經買好了機票——"
"然後呢?"
"然後......宋眠她出了車禍,你也知道的。"
"你每次都有然後。"
他沉了臉,"你到底想怎樣?要我以後不管她了?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,她爸媽離婚之後就一個人生活,我不幫她誰幫她?"
"你幫她可以,但為什麼每次都是在我需要你的時候?"
"那是巧合!"
"十一次巧合?"
他站起來,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發。
"林瀟,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?我跟宋眠就是純粹的朋友關係,從小到大都這樣,你非要把這件事往那個方向想——"
"我往哪個方向想了?"我也站了起來。
"我說過一次她故意嗎?我說過一次你們有什麼嗎?我隻是問你能不能有一次選擇我。一次就好。"
他張了張嘴,最終化成一聲歎氣。
"瀟瀟,你這樣太累了。你累,我也累。"
這句話紮得比任何指責都深。
我也累。
可我的累,不是因為不信任。
是因為每次滿懷期待,每次落空。
是因為習慣了在人群裏笑著拍vlog,關掉鏡頭以後隻剩自己。
門外響起手機鈴聲。
是程安的。
我不用看都知道來電顯示寫著什麼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猶豫了一下,按掉了。
三秒鐘後又響了。
他又按掉。
第三次響的時候,他像下了某種決心似的,對我說:"我先接一下。"
然後走到走廊。
隔著一麵玻璃,我看到他接起電話,眉頭先是皺起來,然後漸漸鬆開。
他低著頭說了幾句,掛了電話,走回來。
表情很複雜。
"怎麼了?"
"沒什麼......宋眠說她拆石膏的日子定了,想讓我陪她去。"
我看著他,等他說下一句。
他猶豫著開口:"是下周三。"
下周三。
我的機票是下周二飛清邁。
"你什麼意思?"
"我沒什麼意思,就是告訴你一聲。"
"程安,我下周二出發去清邁,你非要問的,還非要送我去機場。"
"我知道。所以我在想......能不能推一天?我陪宋眠周三拆完石膏,周四我就飛過去找你。"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那裏麵有愧疚,有猶豫,有一點點懇求。
唯獨沒有理所當然地選擇我。
又是讓我等。又是讓我推遲。又是讓我理解。
"程安。"
"嗯?"
"你知道第十二期的主題是什麼嗎?"
"什麼?"
我轉身坐回剪輯台前,點開那份腳本。
屏幕上的標題在他麵前清清楚楚——
【下一站,一個人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