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第二天中午，我正在古城裏拍素材，手機彈出一條群消息。

"程安，你上次說飛清邁，機票訂了嗎？"

是我和程安的共同好友群。

發消息的人叫陸筠，我大學室友。

程安沒回，倒是宋眠先冒了頭。

"筠姐！程安這幾天走不開啦，我出了點小意外，他在照顧我呢，不好意思哦～"

後麵跟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。

陸筠回了個問號。

宋眠緊接著發了一張照片。

病床上，她穿著淺藍色的病號服，右腿裹著厚厚的石膏，左手舉著V字手勢。

而畫麵右下角，露出了一隻手。

正在給她剝橘子。

那隻手上戴著一根紅繩。

是我去年生日的時候，在寺廟裏替程安求的平安繩。

陸筠私聊我："？？？這什麼情況？他又沒去？"

我回她："嗯。"

"第幾次了？"

"十一。"

陸筠發了一長串語音過來，我沒聽，隻回了一句"我在拍東西，晚點聊"。

下午四點，我扛著相機在一座寺廟門口取景。

程安打來視頻電話。

我接了，把手機靠在欄杆上，繼續調鏡頭參數。

"瀟瀟，你在忙？"

"嗯，在拍。"

"我跟你說個事。"

"說。"

"宋眠她想讓我幫她拿點換洗衣服，她家鑰匙在她包裏，但是她不放心別人去她家翻東西，你知道她那個性格——"

"所以？"

"所以我可能還得多留兩天。"

我調好焦距，按下快門。

畫麵裏寺廟的金色塔尖在夕陽下很好看。

"程安，你不用解釋，也不用訂機票了。"

"什麼意思？"

"字麵意思。我這趟拍完就回國，不用來了。"

"瀟瀟，你是不是生氣了？"

"我沒生氣。"

"你就是生氣了。你每次說沒生氣的時候就是最生氣的時候，我還不了解你嗎？"

我把手機拿起來，正對著屏幕裏他的臉。

他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，身後能看到半扇病房門，宋眠的聲音隱約從裏麵傳出來，好像在跟護士撒嬌。

"程安，你了解我？"

"當然。"

"那你知道我連續十一次一個人拍vlog是什麼感受嗎？"

"你不是一直都一個人拍得挺好的嗎？你粉絲還誇你獨立——"

我笑了一下，掛斷了視頻。

發了一條文字消息過去："我會繼續獨立。"

他回："你這人怎麼說著說著就掛電話？"

然後又發："宋眠也不想這樣的，她都跟我說了好幾次對不起了。"

緊接著："她還說等她好了請你吃飯賠罪。"

最後一條："瀟瀟，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？她是真的沒有別人了。"

我把聊天記錄截了一張圖，存進相冊。

不是想留證據，是想提醒自己，這段話他說了多少遍。

晚上回酒店剪素材的時候，彈幕炸了。

之前發的第十期vlog，有人在評論區翻出了前九期的截圖。

熱評第一條："所以林瀟每次都是一個人？說好的情侶vlog呢？男朋友去哪了？"

第二條："看了十期了，那個男的隻在第三期露過半張臉，之後就跟蒸發了一樣。"

第三條："姐妹你是不是分手了？你直說，我們不笑話你。"

我盯著這些評論，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。

最後打了一行字："下一期，告訴你們答案。"

發完我就關了評論區。

靠在床頭，盯著天花板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不是程安，是宋眠。

她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。

"瀟瀟姐，我知道你肯定不高興，換作是我，我也會不高興的。但是程安他真的是因為擔心我才留下來的，你別怪他好不好？"

"他跟我說他很愛你的，每次不能陪你他也很愧疚，他隻是不太會表達。"

"等我好了我一定還你一個完整的男朋友，拉鉤！"

最後還發了個比心的表情包。

還你一個完整的男朋友。

這話說得好像程安是她借走的東西。

我沒回。

放下手機，打開腳本文檔。

第十二期的標題欄裏，光標閃了很久。

我刪掉之前寫的那句話，改成了一行新的。

【第十二站，一個人。】

【目的地：待定。】

我知道下一站要去哪。

但不是雲南。

不是那個我和程安說好要一起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