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我是一個旅行博主，和男友戀愛三年，我籌備過十一期情侶旅行計劃vlog。

每次出發前一天，男友的青梅一定會打來電話。

第一次是她失戀了，他退了機票去陪她喝酒，我一個人飛了大理。

第二次她的貓丟了，他退票陪她滿城找貓，我一個人去了廈門。

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，理由越來越離譜。

她搬家、她加班沒人送飯、她感冒了需要人照顧。

每次他都說同一句話：

"我是她最好的朋友，她除了我沒有別人了，你理解一下。"

第十一次，她在我們過安檢的時候來了電話。

電話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

"程安，我不想打擾你們的，但是我出車禍了，我好害怕......"

她話都沒說完，他就立刻放下箱子：

"瀟瀟，你先飛，我安頓好她就訂下一班。"

下一班在意料之中被擱置了。

我一個人站在清邁的夜市裏，看滿街的燈，突然覺得夠了。

我打開手機，翻到十一張被退掉的機票。

十一次計劃，十一次一個人的vlog。

我在第十二期的腳本寫了一行字：

【第十二站，一個人。】

......

"瀟瀟，你到清邁了嗎？那邊熱不熱？記得塗防曬。"

程安的語音條彈進來的時候，我正蹲在夜市攤位前，對著一碗冬陰功湯發呆。
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沒點開。

旁邊攤主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問我："小姐，一個人？"

我笑了笑，"一個人。"

攤主豎起大拇指，"勇敢！"

勇敢。

這個詞刺得我眼眶發酸。
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
這次是微信消息，發件人備注欄寫著"宋眠"。

宋眠，程安的青梅竹馬。

"瀟瀟姐，程安在我這兒，他說給你發語音你沒回，讓我問問你安全到了沒？"
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。

她管我叫瀟瀟姐。

每次都叫得甜，叫得乖巧，叫得好像我們關係親近到可以共享一個男朋友。

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，最後隻回了兩個字："到了。"

宋眠秒回，還帶了個擁抱的表情包。

"那就好！程安一直擔心你呢，等我這邊好了他就飛過去找你啦，你別生氣哦～"

別生氣。

三年了，這句話我聽了無數遍。

別生氣，她就是這樣的性格。

別生氣，她真的沒有別人了。

別生氣，你大度一點。
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麵上，端起那碗冬陰功湯喝了一口。

酸辣的味道衝上鼻腔，眼淚差點被嗆出來。

我吸了吸鼻子，打開相機，對著鏡頭笑了一下。

"Hi，大家好，這裏是旅行博主林瀟的第十一期vlog。"

"這次的目的地是清邁。"

"一個人。"

鏡頭裏的我笑得很好看。

誰也看不出來，二十分鐘前，我還在機場的衛生間裏哭到快背過氣。

拍完開場，我收起相機往回走。

夜市的巷子很窄，兩邊掛滿了紙燈籠，暖黃色的光灑下來，路過的情侶手挽著手挑東西。

有個男生在幫女朋友砍價。

另一個在給女朋友扇扇子。

還有一對，隻是站在那兒，女生靠著男生的肩膀，什麼也不說。

我加快了腳步。

回到酒店，洗完澡坐在床邊吹頭發。

手機亮了。

程安的電話。

我猶豫了三秒，接了。

"瀟瀟，你怎麼不回我消息？我都讓宋眠幫我問了。"

"我看到了。"

"那你怎麼不回我？"

"回了，回了宋眠。"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

"你又鬧脾氣了？"

我關掉吹風機，"程安，我沒鬧。"

"那你什麼意思？我給你發的語音你不聽，我打電話你半天不接，你說你不是鬧脾氣是什麼？"

我深吸一口氣，"你現在在哪兒？"

"在醫院。宋眠腿上打了石膏，她媽不在本地，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吧？"

"嗯。"

"什麼叫嗯？你到底想說什麼你就直說。"

"我想說——"

話到嘴邊，又咽回去了。

我能說什麼？

說你從來沒有選過我？說你答應了十一次又食言了十一次？說我站在安檢口看你頭也不回地跑出去的時候，心臟像被人攥住了？

說了又怎樣。

他會歎口氣，用那種無奈又疲憊的語氣跟我講道理。

然後以一句"你能不能理解一下"收場。

這套流程我太熟了。

"沒什麼。"

"瀟瀟，你別這樣。你這樣我很為難。"

"我知道，你為難。"

"那你——"

"程安，"我打斷他，"宋眠的車禍嚴重嗎？"

"右腿骨裂，醫生說至少休養兩個月。"

"嗯。那你好好照顧她吧。"

"瀟瀟——"

"我困了，掛了。"

我按下掛斷鍵。

屏幕暗下去的時候，照出我的臉。

眼睛是紅的。

手機又亮了，是程安發來的消息。

"明天我就訂機票過去，你等我。"

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
然後打開訂票軟件，取消了替他預留的那張往返機票。

以前每次他說"下一班就來"，我都會幫他查好航班、訂好酒店，甚至連接機的車都提前約好。

十一次了。

十一次預留，十一次取消。

這次我終於學聰明了一回——不預留，就不用取消。

相冊裏，我翻到下午在機場拍的最後一張合照。

安檢口前，我舉著手機自拍，程安站在我身後，眼睛卻看著手機屏幕。

那是宋眠打來電話的前三秒。

三秒之後，他就不在畫麵裏了。

我長按，刪除。

打開筆記本，在第十二期的腳本第一頁寫下一行字。

"有些路，注定要一個人走。"